舍弃文官,舍弃圣贤之道,就等于舍弃了天下的根基。
到时候,人心涣散,乱象丛生,大明的江山,必将岌岌可危!
朱厚照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天下大乱?”
“赵爱卿,你是不是忘了,我大明的开国皇帝,是怎么打下这片江山的?”
赵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太祖皇帝起兵之时,居于应天府,势力微薄。”
“当时,身边有多少有才学的文官?”
“不过是刘基、宋濂、章溢、叶琛这浙东四先生而已!”
朱厚照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崇敬。
“而太祖皇帝身边的核心力量,是什么人?”
“是徐达、常遇春、李文忠、冯胜这些淮西武将!”
“是一群出身草莽,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
“可结果呢?”
“太祖皇帝,靠着这些武将,靠着那些你口中的‘白丁’,一步步平定江南,驱逐元寇,建立了我大明王朝!”
“建国之初,百废待兴。”
“太祖皇帝治理天下,难道治理得不好吗?”
“若是治理得不好,那些开国武将们,出门打仗的军饷从何而来?粮食从何而来?”
“那些百姓,为何愿意追随太祖皇帝,为他抛头颅、洒热血?”
朱厚照的眼神,越来越锐利。
“你口中的‘与民争利’,你鄙夷的‘铜臭味’,就是太祖皇帝治理天下的根基!”
“是那些百姓的血汗,是那些带着‘铜臭味’的钱财,支撑着大明的开国大业!”
“当时的文官,有名望、有才学的,只有浙东四先生。”
“即便是淮西勋贵之中,有李善长、朱升这样的文臣,数量也远远比不上现在!”
“可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太祖皇帝依旧建立了大明,开创了洪武盛世!”
朱厚照看着赵鉴,一字一句地问道:
“赵爱卿,你告诉朕。”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轰!
赵鉴的大脑,像是被炸开了一样,一片空白。
事实?
这当然是事实!
大明开国的历史,是他从小就熟读的。
刘基、宋濂的名字,徐达、常遇春的功绩,他耳熟能详。
可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这段历史!
是啊!
太祖皇帝身边,大多是武将和草莽。
文官寥寥无几。
可他依旧建立了大明,治理好了天下!
这说明,治理天下,真的不是非文官不可!
真的不是非圣贤之道不可!
他一直坚守的认知,他一直奉为圭臬的理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想反驳。
想告诉陛下,时代不同了,开国之时的治理方式,不适合现在。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陛下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事实依据。
每一个反问,都让他无力反驳。
他这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的荒谬。
自己所谓的 “文官高人一等”,是多么的可笑。
赵鉴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眼神涣散,脸上充满了绝望和迷茫。
朱厚照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再继续逼问。
他知道,赵鉴的世界观,已经彻底被颠覆了。
现在,需要给他时间,去消化,去接受。
过了许久,朱厚照才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下来。
“赵爱卿,起来吧。”
赵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双腿,依旧在微微颤抖。
看向朱厚照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固执和迷茫,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朕知道,你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但朕希望你明白,朕不是要打压文官,更不是要否定圣贤之道。”
“朕要的,是让你们这些文官,认清自己的位置。”
“是让你们明白,为官的根本,是为百姓办事,是为朝廷分忧。”
“而不是空谈义理,不是标榜清高,更不是把百姓当成可以随意轻视的‘白丁’!”
朱厚照顿了顿,继续说道:
“吏部原本拟定,提拔你为浙江布政使司参政。”
“这个任命,被朕按下了。”
赵鉴的心中,没有丝毫意外。
以他之前的表现,能保住性命,已经是陛下的仁慈了。
至于提拔,他早已不奢望。
可朱厚照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再次愣住了。
“朕给你换个任命。”
“甘肃布政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