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想起昨日随口答应要去二哥药圃看看的事。
我合上账本,茶也没顾上喝就往后院走去。
远远就看见二哥站在药架前,月白色的长衫袖口挽起,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晨光透过他肩头,在青石板上投下修长的影子。
"二哥。"我轻声唤他。
二哥抬头,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来了?"手上动作却没停,"稍等,这批草药要趁露水未干时处理好。"
我好奇地走近:"这是什么药?叶子形状好特别。"
"半夏。"二哥手指灵活地将根茎分开,"有毒,但炮制后能止咳化痰。"
我下意识想伸手去摸,二哥突然握住我的手腕:"别碰。"二哥的掌心温暖干燥,"生半夏汁液沾到会皮肤发痒。"
我赶紧缩回手,却被二哥轻轻拉住:"怡儿你想学认药吗?"
"可以吗?"我眼睛一亮,"我常看二哥的药书,但好多字不认识..."
二哥唇角微扬,从架子上取下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先从无毒的学起。这是黄芩,清热用的。"
"姐姐!!"五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三哥找你半天了!"他风风火火冲过来,差点撞翻药架。
二哥稳稳扶住架子:"慢些。"
五弟吐吐舌头,凑到我身边:"姐姐,三哥说要教你打算盘,让我来叫你。"
我刚要回答,二哥忽然问:"怡儿,你自己想学什么?"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
从前都是他们安排我学这学那,还是第一次问我的想法。
"我..."我绞着手指,"想学认药材,也想学算账..."
"那就上午学账目,下午认药材。"二哥说着,忽然咳嗽了两声。
我这才注意到他脸色有些苍白:"二哥不舒服?"
"无碍。"二哥摆摆手,"昨夜整理医案睡得晚了些。"
五弟突然插话:"二哥骗人!明明是你冒雨去..."
"昭行。"二哥轻声打断,递给他一个小布袋,"去帮我把这些陈皮送到厨房。"
支走五弟,二哥转向我:"想好了吗?真要学医?很枯燥的。而且,我怕你太累了。"
我点点头:"想学些常用的,以后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也能帮上忙。"
二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那就从认识药性开始。这是甘草,先尝尝。"
我刚要接过,四哥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怡儿!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只见四哥翻墙而入,月白衣衫被荆棘勾破了袖口也浑不在意,怀里抱着大把沾着晨露的芍药花。
"暖房里刚开的。"四哥兴冲冲把花束塞进我怀里,"衬你。"
我慌忙接住,几滴水珠滚到衣襟上。二哥忽然伸手托住花束底部:"小心刺。"二哥的手掌垫在我手下,被花茎刺出细小的红点。
四哥看见二哥被花茎刺出的小血滴才反应过来:"抱歉二哥、怡儿,我没注意,是我心急了。"
说着用指腹抹去我脸颊沾到的花粉,"下午带你去花市?新到了一批绿菊。"
我刚要回答,二哥平静道:"唉,下次别这么毛手毛脚的了,伤到怡儿怎么办?怡儿申时要跟我学诊脉。"
四哥看了看我,又看着我捧着的花,眯起了眼睛,突然凑近我耳边:"怡儿捧着我送的花,美的像画里的仙女。"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又顿了顿补充道"而我看着我精心呵护的花,就很满足了。"
我耳尖发烫,怀里的芍药突然被抽走。
三哥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正把花束插进窗边的青瓷瓶:"老四,布庄的账目差了两百两银子。"
"不就差些银钱..."四哥满不在乎地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