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宋六现在就是在培养一个替罪羊。
现如今他们家的私盐生意,只展开了三年,按照正常的运作,三五年内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甚至十年内都不会如何。
但如果广府的知府致仕或者升迁了呢?
山城的知县,以及其余二州六县的知州知县亦是如此。
一旦他们致仕又或升迁,这个买卖就变得不那么牢靠了。
如果新来的知府知州或者知县跟他们是一丘之貉还好办,继续同流合污,那么在广府境内,就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但其中只要有一个位置出现了问题,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毕竟广府五六十万人的体量,光凭宋家每年一千大引的官盐,远远不够,差的也有点儿太多了,稍微有点儿眼力价的地方官府官员,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而宋家担心的还不止于此,光是官府这边,还不是风险的全部。
营兵,以及锦衣卫,都是有可能出现变故的。
营兵还好,至少在武家牢牢控制住营兵的时候,这一切应该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谁也说不准,上头会不会派下游击或者参将来对地方军治进行巡查。
现在太平无事,是因为广府地方军队以及武家功掌控的营兵,其所属的湖广地区的副总兵是武家背后那位大人物的自己人,所以只要他在任,都不会委派任何人下来巡查,只需要每年由广府卫所军的卫指挥使以及营兵守备武家功将治下的情况上报到副总兵手里便可,所以宋家以及他们和武家共同的贩卖私盐的买卖都是安全的。
可副总兵的位置一旦出现了变动,又或者是广府卫所军的卫指挥使不再像如今这般听话,如此庞大的贩运私盐之事,瞬间就会爆出。
至于锦衣卫那边,若不是山城的宋小旗与他们沆瀣一气,勾结多年,程煜这个总旗着实是过于年轻,又被武家功武家英这兄弟俩招呼的太好,只怕锦衣卫早就发现关于广府二州七县之中盐运不正常的事了。
说到底,还是程煜这个总旗,在塔城过于太平和安逸,加上自己的位置很明显是用其父的命换来的,所以那个程煜也并不怎么把锦衣卫的使命太当回事,很有种南直隶镇抚司那帮锦衣卫混日子的做派,所以才并没有发现自己治下居然有这么大的问题。
其实,程煜作为一个总旗,统理广府治下四个县的锦衣卫的业务,治下出现贩运私盐,而且是如此数额庞大的私盐案,绝对算的上是失察失职。
所以一旦让程煜又或者另外一名总旗发现这个情况,仅仅只是为了自保,也绝对会用最短的时间把所有涉案的人员官员都打入诏狱,不从这起案子里抄出足够多的银钱,是绝对不会罢手的。
无论是程煜,还是另外一名总旗,真要动起手来,那就是全面围剿,一点儿细节都不会放过,不把所有涉案人员榨干,榨成渣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白了,只有榨出的油水足够多,整个盘子足够大,才能一定程度的抵消他们这些年犯下的失察之过。
在所有的分支当中,其实锦衣卫是最容易出事的位置,毕竟,整个百户所以下,两个总旗十个小旗,武家也好,宋家也罢,只贿赂成功了一个小旗。其余所有锦衣卫,都有可能随时发现端倪。到那时,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宋六未雨绸缪,从自己做起,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场所谓私生子的大戏,顺手除掉了自家的河东狮,他大概还认为这个举动会让小厮感恩戴德吧,毕竟害死他母亲以及父亲的罪魁祸首,确实就是那个女人。
但是宋六没有想到,识了字会看书的小厮,远比他想象中聪明。
他休但没有相信他是宋六私生子的传闻,也并不相信宋六是真心待他,甚至于这小子有可能早已看出这只是宋六的一个局,宋六大概是想利用他成为将来的替罪羊。
“你并不相信宋子轩的话吧?”程煜问。
小厮惨淡的笑了笑:“小的还没有那么把自己太当回事。先不说轩哥儿只是用挤兑我的方式来有意的告知我这些,他可从未表示他真的认定我是他父亲的私生子啊。
单单只是我父亲不能人事这个传闻究竟源自何处,这就太值得人琢磨了。总不能是宋爹或者乡间有人有龙阳之好,跟我父亲有过什么关系才能知道这一切吧?
更何况,我父亲跟一个有龙阳之好的人呆在一起,表现出不能人事的状态,那实在太合理了。
真让轩哥儿跟一个男人在一起,难道他也会表现的跟他在青楼里一样急不可耐么?
再不然就是乡间有女人主动勾引过我父亲?
毕竟,一个不能人事的人,总不可能主动去撩逗那些女人吧?唯有被勾引。可我父亲一生老实巴交其貌不扬只字不识,可谓是啥也不是,就是一个臭奴才,那么,又有谁能知道我父亲不能人事这件事呢?
其实宋爹在这件事上有些画蛇添足了,毕竟我娘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和我爹都才最有说话的权力。我爹死了,这世上唯有我最清楚我娘是什么人。
且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