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很简单,他们自恃背后有人,觉得在山城,乃至是在广府这一亩三分地上,没人动得了他们。
而宋子轩之所以不知道这件事,只能说是这小子真是半点好奇心也没有,而且真的混账的很厉害,纨绔二世祖做到他这份上,也真算是精彩绝伦了,他这半辈子,估计除了花钱其他一切都绝不关心。
“宋家是何时开始贩卖私盐的?”
小厮脸上带着卑微讨好的笑容,掰着指头一五一十的告诉程煜:“三年前,那是正统五年,三月份。”
程煜挑了挑眉:“为何记得如此清楚?”
“因为宋爹原本是个军兵,正统四年十二月,役满才回的家。过了年后,就开始在山城购入产业,还将我从乡里接到轩哥儿身边做了小厮,又买了乡里人在山边开出的几十亩薄田,建了仓库。三月份开始,那些仓库里就陆陆续续进了不少货物,而宋爹也得到了官府的认可,内务府下来人的时候,他竟拿到了八百大引的盐引。他就是从那时才做上盐商的。”
“你可知盐商未必会贩卖私盐?”
小厮使劲儿点头:“小的知晓。”
“那你怎么确定宋六是从那时起就已经开始贩卖私盐的?”
“当年就拿了八百大引的盐引啊,那点子盐,甚至都不需要运去乡里,直接运进成,宋爹当年在城里买的那些仓库,都足以装下这些盐了。”
“可当时只有八百大引,不代表以后也只有此数,或许宋六只是提前购入产业,希图之后发展壮大呢?又或者,乡里那些薄田上做的仓库,是用于存放其他货物的?”
小厮舔了舔嘴唇,摆摆手,苦着脸说:“老爷您别不相信我啊,小的我说的句句属实……”
一边说着,小厮的眼神一边不断的往旁边瞟,程煜奇怪,扭脸看了看,发现小厮的眼神落在水缸上。
再看看小厮那泛白的嘴唇,程煜挥挥手:“自去喝水。”
小厮如蒙大赦,急忙冲到水缸边,也不用瓢,趴上去就是猛喝,足足喝了能有三分钟才停了下来。
打了个水嗝,小厮继续说:“宋家虽然也有其他生意,但最近这几年,宋爹根本顾不上那些生意,所有的心思都在卖盐上。小的跟在轩哥儿身旁,进进出出也无需像以往那般拘束,出来进去的人见多了,全都是卖盐的,要不就是官儿,着实没见过其他生意人。”
程煜点点头,又问:“你是说,宋六从一开始成为盐商,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贩卖私盐?”
“应该是的,宋家每年能赚多少钱,小的不知道,但迎来送往的,三年来小的也大致推算出他家每年的盐,出项大约要有近万大引,但是宋爹今年愁的紧,小的听过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说是如今的盐已经太多了,几乎很难全部卖掉,可是明年还要增加,差不多要有万五大引,那是万万卖不出去的。”
程煜皱紧了眉头,万五大引?这武家就指着宋六一个人帮他们卖盐么?广府两州七县,共计五六十万人,就算是古代男人干的都是重体力活出汗多,根据某些历史文献推断,说是那些苦力们每天要摄入近二十克盐,才能补充身体的消耗。可广府附近这些年一直很是太平,半点战事都没有,像是修筑城墙挖掘战壕这种纯苦力的活儿,极少,顶多就是发现哪里需要查缺补漏,三年来也没多少重体力活儿需要招揽百姓去干。所以历史文献上这种极端的例子,一年一个重苦力居然需要近七公斤盐,显然是不太符合广府的现状的。
现代人每天摄入的盐,国际卫生组织建议不超过五克,而中国卫生组织的标准是不超过六克,但随着近些年人们推崇健康饮食,对食盐的摄入量控制的更加大了,甚至许多人每天的食盐摄入量只有二三克而已。
是以考虑到老人和孩子,以及从事轻体力劳动的妇女,尤其是广府这种勉强算是国富民安的地方,程煜估摸着人均一年能吃到四五斤盐也就到头了,再高,也很难突破六斤这个数字。
一万大引的盐,也就是四百万斤,而广府不到六十万的人口,人均一年五斤盐,也就只能消耗三百万斤。是以宋六才会说,近万大引几乎已经是极限了,这都几乎人均七斤盐了,一万五千大引根本就不可能卖得出去。
即便是那些卖盐的小商户愿意多进点儿货存着,反正盐也不容易放坏,可每个月每年真实的销量摆在那儿,明年进的多了,那么后年就要减少进货量,你总不能掐着人家的脖子逼人家吃盐吧?
这似乎说明,武家很需要钱?
说实话,宋家每年卖的盐,其数量是超出程煜预计的,虽说这一千大引的盐肯定是不够的,但程煜原本以为宋家每年能卖个六七千大引的盐也就差不多足够供应广府百姓的需求了。
现在看来,程煜还是低估了明朝老百姓对食盐的摄入量,只能说古今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也难怪古人寿命都不长,这样的太平盛世,广府的百姓人均一年竟然接近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