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可以确定,武家跟宋家的勾结,真的是非常紧密的,而且每年四五月间定时要去山城相见,大概率就是将私盐运去,然后带着银两离开。
“武家人去你家的时候,有没有运货过去?”
宋子轩仔细的想了想,茫然的摇着头:“那倒是没见过,他们一贯轻车简行,倒是没看到有什么货物。而且,我家的货仓俱在山城之外,就算是有货到,那也是运到货仓去。您不会是怀疑,武家每年还会卖给我家一批盐吧?”
程煜哼了一声,等待宋子轩再能想到些什么。
“哦,您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每次武家人出现之前,我父亲都会从各地的柜上支取现银。数目很大,通常都能超过十万两白银。”
程煜微虚双眼,他知道,这是问到点子上了。
十万两白银,数目何其惊人啊?
如今正值太平盛世,包子两文一只,一桌上等的酒席也不过七百余文。就拿盐引来说,明朝最初的时候,由于运力缺乏,所以让商人用帮着运粮的方式来换取盐引,而只有拿到盐引的商人才能去盐场购买食盐。
在朱元璋以及朱棣那个年代,基本上还都是这样,并且官盐卖的其实也不算贵,从盐场批发给商人的价格,才七八文钱一斤,一大引四百斤淮盐,也就是二两多银子。
当然,商人获取盐引需要帮官府运粮,如果把这个成本计算进去,一个大引的食盐,大约还要增加七八两银子的成本。
可即便是十两银子四百斤的成本,一斤盐其实也就是二十来文钱,商人哪怕翻倍卖出去,五十文钱一斤盐,贵是贵的要死,比起现代社会两三块钱一斤盐的价格,那简直是天价了,但老百姓都是劳动力,不吃盐就没有力气干活,所以这些盐虽然贵,可还是不愁卖。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除了那些老老实实帮朝廷运粮的商人能获得盐引之外,内务府的人为了中饱私囊,会偷偷摸摸的往外头直接卖盐引,一大引四两银子的价格,这对于运粮平均成本要达到七八两的商人来说,当然更加合算。
于是乎,商人们竞相开始直接购买盐引,这导致后来没有人愿意帮朝廷运粮了,好在是太平盛世,军队养着也没什么用,干脆就负责起了物流的作用。
而由于所有商人都是直接购买盐引,盐引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尤其是那些不产盐的地方,盐引的价格往往高达数十两银子,光是盐引的成本,每斤盐就高达一百文钱。
根据史书上记载,到了明朝中后期,像是陕西这种不产盐的地区,食盐甚至卖到过半两银子一斤的价格。
而因为盐引越来越贵,私盐也就应运而生了。
试想,在太平盛世,盐引已经卖到八两银子一大引,加上差不多三两银子的购入成本,这盐光是进货价就接近三十文了。
五六十文的价格卖出去,看上去对半赚,但商人逐利,没有人会觉得自己赚的太多。
像是宋家这种,垄断了整个广府的食盐买卖,按照共计五十多万人的规模,一年保守估计需要一百多万斤盐,要是按照人均三斤计算——毕竟劳苦人民多,出汗多,对盐的需求其实要比现代人更高——那就需要超过一百五十万斤盐,甚至直奔两百万斤去。
一斤盐的毛利在二三十文,两百万斤食盐,其毛利可以达到六万两,出去应用开销人员薪资,每年少说也能赚上个三四万两的纯利。
可是,宋家每年只从官府购买一千大引的食盐,而他们实际上每年出售的食盐却是数倍于这个数字的。
私盐,从盐场出来的价格就只有八文钱左右,没有了盐引的开销,单单只是一些物流费用,每斤盐的成本绝不会超过十文钱。
一百多万斤食盐,五十文卖出,十文钱的成本,一斤就有四十文的利润。
这远远高于卖官盐能够得到的。
这还没算这些奸商往盐里搀沙土赚的昧心钱,要是再加上一斤盐半斤沙这种行业潜规则,利润简直高的难以想象。
根据整个广府的体量,这一年的纯利润十几万两白银是肯定有的,而武家无疑是要分走大头的,所以宋六每年在武家的人去山城之前,都要筹措大量的现银,为的就是支付给武家,那是每年固定要上交的利润。
“你知不知道你们家一年能赚多少银子?”
宋子轩想了想,摇摇头,道:“这还真不知道,不过我每年肯定都要花出去一两万两。”
“你知道你家每年那一千大引的官盐,才能赚多少钱么?”
“不知。不过我家虽然说是盐商,可也不是没有别的生意,盐商这是个身份,表示我们有别于其他的商人,我们家是替官府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