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含章微微皱眉:“且详细说来。”
程煜用飞快的语速把昨晚武家功与樱桃的对话,以尽可能简略的方式对苏含章讲述完毕,然后拱手道:“武家虽然贩卖私盐,此举乃是动摇我大明国库根本的罪行,罪不容恕。但武家功此人秉性,侄儿却是相当了解。以他的性子,今日必然是被家族事务缠住了,不得空前往山城,否则,那姓宋的盐商此刻必然已经不是个全乎人了。我估计,早的话明天,晚的话后日,武家功必然会去找宋姓盐商的麻烦。而武家功出现在宋宅之际,便是锦衣卫将宋姓盐商带回审问最好的时机。”
苏含章略微思索,便知道程煜是个什么意思,他含笑抚手,道:“煜之,我没将裘一男的汇报告知你,是因为那个姓宋的盐商的儿子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合了,我们做锦衣卫的,只听圣上一个人的话,这对里对外都是始终留着几分小心,你不要怪伯父。”
“苏伯父,都说了你的做法侄儿能够领会,不必赘言。”
“如此甚好,你刚才所说的担忧,我也想到了,是以早晨你走后,我便差裴百户去了山城,暗中守在宋宅附近,若有武家的人出现,欲对宋姓盐商不利时,就将其救下。适才裴百户也传来消息,这一日平安无事,听你一言,才知道武家今日有事务要办。”
“侄儿也不确定,但昨晚我与武家兄弟二人在裘百户那个暗桩处吃酒,散局之时,武家英对侄儿说,近两日便不再约侄儿吃酒玩乐了。当时他的说法是武家功昨夜得偿所愿,必不会再对樱桃姑娘念念不忘,连着这许多天夜夜笙歌的,也当歇息几日。但侄儿估计,应该是武家有什么事情要他们兄弟俩去做,否则武家英没必要专门对侄儿讲这些。原本侄儿也并非日日与他们在一起,他越是特意说这些,就越是说明,他这两日很有可能甚至不在城中,他担心侄儿去寻他,寻之不见会心生疑窦。侄儿对这兄弟俩人总归还是有着很深的了解,他们的一举一动意味着什么,侄儿只要去琢磨,总能琢磨个大概出来。”
“既然你认为是武家有事,那么就权且这样认为,裴百户今日一无所得,也隐隐证实了这一点。”
苏含章轻捻着胡须,伸手示意让程煜走近一些:“你要带走宋家那对主仆,是要将这件事公开化了?”
程煜躬身道:“侄儿知道苏伯父有自己的计较和章法,估计你今日早晨在侄儿来之前收到信鸽传来的消息,就已经着手制定了全盘的计划。但是侄儿也想到,这个宋公子本是意外所得,早晨侄儿只是想以宋家破局,具体如何操作还未想好。但是刚才与裘百户交谈的过程中,侄儿倒是觉得破局的时机已经到了。苏伯父的计划想必还准备再过些时日再开展,但提前一些出手,也未必就不能直接打开局面。”
苏含章微微颔首,道:“你且说来听听。”
“侄儿打算将宋家那对主仆带回旗所,以我锦衣卫的手段详加审问,用不了一刻钟就能让他知道多少便说出多少。
虽说侄儿也估计那个宋公子本是个纨绔败家子儿,对宋家的事情不会知道的特别详实,但他父亲与府城以及治下州县哪些官员交好,以及他家中贩卖的官盐里掺杂了私盐,他应当都是知道的。
即便是他糊涂到不知道私盐的事情也不打紧,他家往盐里搀沙的事情他绝无可能不知,那么无论是出于对山城那个宋小旗的监管,还是对于官盐搀沙这种动摇国之根本的罪行,我锦衣卫都有足够的理由前去将人缉捕归案。
当地官府要是不理还好,敢横加阻拦,侄儿也不惮将那些人一并带回旗所。
反正明天一早,罗百户便会知悉大概,这件事报到府城,他甚至都不用前来白云庵,就可以在府城直接拉人。
咱们这个府的那位知府老爷,他这个官算是当到头了。”
苏含章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这个程煜还是太青涩了,之前构陷之举倒是显得颇为老练,怎么到了临门一脚,却如此毛躁?
照他这种做法,那岂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下子打草惊蛇,把所有人都给惊着了?
武家虽然算不上什么门阀世家,但真要是反扑起来,场面只怕容易失控,到时候朝中弹劾的奏章恐怕会像雪片一般,皇帝岂不是焦头烂额左右为难?
“煜之啊,你可知我为何要让罗百户今晚来见我?”
“伯父是为了让罗百户彻查武家贩卖私盐之事。”
苏含章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手里将桌上的剪子拿起,走到程煜的身后,慢条斯理的修剪着一支蜡烛的烛花。
“我们现在虽然可以肯定,宋家贩卖的私盐,应当来自于武家。
但即便是那个姓宋的盐商交待了,也只有人证,顶多有些来自于姓宋的手里的账本。
可是,你想一想,武家会不知道与那个宋六打交道,对方会留有账本么?
这些似是而非的证据,武家真的在乎么?
锦衣卫再如何代表皇权,再如何势大权重,终究只是圣上的一把刀。
而门阀世家,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