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急转之下,倒是也让这个武夫找出了个蹩脚的理由。
“某想起来了,这宝钞,一直放在某怀中,前些天某有些牙疼,家里就给冲了盐水让某含着,结果有人找某说话,某忘记口中还含着盐水,张嘴说话时,盐水就顺着衣襟流了下来,打湿了这些宝钞。之后某将其晾干,想必这些白痕就是水里的盐干了之后才留下的。你说的所谓腥气,怕是盐的味道。”
倒是合理的,至少逻辑上是没问题的,可最大的问题也就在于此。
樱桃姑娘本就怀疑武家的买卖与丝绸、珍珠以及私盐有关,当她发现宝钞上的白痕,以及武家功那遮遮掩掩的模样,她便可以将这三种之中的丝绸除去,盖因丝绸无论是从生产还是到运输,都不太可能跟盐发生关系,而樱桃姑娘从宝钞上闻到的气味,分明就是粗盐的味道。
珍珠也好,私盐也罢,都跟盐密不可分,因为海水里充斥着大量的盐分,私盐就更不用说了。
武家功不解释,樱桃姑娘也只能知道是这二者选一,可武家功的思维是单线程的,他知道武家做的是私盐的买卖,自然就不会想那么多,绝不会想到珍珠也是会让宝钞沾染盐分的。
是以,他的解释就只能从盐上引起,于是他才想出了一个盐水漱口的理由,也就自然而然的暴露了他想要掩盖的东西,自然又帮樱桃姑娘去除了其中的错误选项。
并且,他这个理由看似逻辑没问题,但其实蹩脚的很,全因细节上对不上。
若是如他所言,口中的盐水流淌在衣襟之上,就算是真的沁入衣内,沾染在宝钞之上,可所有被沾染的宝钞,其痕迹都应该是极为相似的,不同的只是最外边的宝钞湿润的面积更大,而最里边的湿润的面积会小一些,一层层,面积是递减的,但却应该是极为相似的,而不会像刚才樱桃姑娘看过的那些宝钞上,几乎所有的白痕都是凌乱的,各有各的不同,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更何况,口中的盐水,那能有多少?先是流淌在衣服上,浸透了衣服才能沾染到怀内口袋里的宝钞上,这点儿盐水根本不够啊。若是武家功直接说有人给他端来盐水之后,整杯或者整碗盐水不小心泼在了胸口上,那还有几分可信之处。
当然,樱桃姑娘也不会去揭穿他,只是基本上认定了武家那见不得光的买卖是贩私盐。
若只是如此,那还不能算是确定的消息,毕竟这也是源自于樱桃姑娘的推测而已,虽然她的分析丝丝入扣,但也不是没有一开始就判断错误的可能。
偏偏樱桃姑娘随口说了一句:“大官人牙疼可好了?喝了这许多酒,怕是又会勾起,要不要奴也去冲杯盐水给大官人含会儿?若是需要,奴还需提前准备。”
武家功也是下意识的问:“盐撒入水中,不消片刻便可化开,为何要提前准备?”
樱桃姑娘叹了口气,说:“那盐中俱是泥沙,每日吃盐,都需用温水化开,待其沉淀,泥沙沉下去之后,再舀那上头的盐水入菜。所以,许多客官来到奴这小馆当中,饭菜却都要从城中各大酒楼命人送来。就好像程大官人,他是从来都不吃奴这里的饭菜的,说是水味太重,炖菜还好,若是炒菜,也全是连汤带汁,完全破坏了菜的口味,还总能吃到些沙土硌牙。”
“你们买来的盐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沙土么?”武家功好奇的问。
“可不是么?这一斤盐里,少说也有一半以上都是沙土。奴也知道,朝廷出来的盐肯定不会如此,这都是那些无良的盐商,为了多赚些钱,所以有意往盐里添加沙土,我们这些人,可不是只能买到带着沙土的盐么?”
“可你又说煜之要吃那些酒楼的饭菜,难道那些酒楼买到的盐与你们买的有所不同?”
“那倒也不是,只不过酒楼做生意,靠的就是饭菜吸引客人,所以他们买来盐之后,都会先将其化开,然后滤去泥沙,再将盐水蒸晒,最终得到纯净的精盐。我们这些小馆哪有这些繁芜的手段?是以也只能将就用盐水煮菜了。”
武家功闻言大怒,一拍桌子:“这该死的宋老狗,真正是皮痒了,每年与他那么些盐,却还要干这往盐里搀沙的把戏。回头待某抽出空来,定去好好问问那姓宋的家伙,若是他今后还往盐里搀沙,我看他这盐商的买卖也不用做了。”
这一句话,彻底坐实了武家贩私盐的证据,若非武家贩运私盐,再交与宋姓盐商贩卖,他武家功又有什么本事,可以让官府定下的盐商干不成买卖?
他武家功是堂堂正五品守备将军不假,可官盐是有专门的衙门负责的,即便要监管,那也是官府的事情。若是程煜还行,锦衣卫监管一切,遇到这种奸商,他们自然是可以绕过官府直接发落的。但武家功一个营兵守备,却并不具备这样的权力。
并且,他那句话中,还有一句极为重要,那便是他说,“每年与他那么些盐”。
每个盐商每年能从官府手里拿到的盐引是有数的,拿到多少盐引便能购得多少盐,多一两都没有。否则那些盐商又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