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又会是那种刮玻璃跟婴儿哭的噪音折磨。
当第一个声音从他们的战术耳机和公共通讯频道里响起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段悠扬的吉他前奏,紧接着,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在轻声吟唱:
““近乎天堂,西弗吉尼亚……””
是约翰·丹佛的《乡村路带我回家》。
那熟悉的旋律,对于那些来自美国乡村的雇佣兵来说,瞬间勾起了他们对家乡的回忆。
他们想起了家乡的蓝岭山脉,想起了夕阳下的农场,想起了母亲做的苹果派,还有那个在门口等着他们回家的金发姑娘。
一个原本靠在石头上眼神麻木的美国大兵,突然捂住脸,肩膀开始不受控制的抽动。
“别放了……”“求求你……”“别放了……”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紧接着,音乐风格一变。
激昂的手风琴声响起,伴随着清脆嘹亮的俄语女声: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是《喀秋莎》。
几个聚在一起的俄罗斯壮汉,这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此刻却互相看了一眼,从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想家。
一个老兵甚至下意识的跟着哼唱起来,哼着哼着,眼泪就流了满脸。
这还没完。
法语的香颂,德语的民谣,西班牙的弗拉明戈......
徐天龙像一个顶级的dj,精准的照顾到了每一个“听众”的情绪。他甚至还贴心的在公共频道里用不同语言播报:
“下面这首歌,送给来自法兰西第三外籍军团的朋友们,祝你们今晚有个好梦。”
“这一首,致我们远在西伯利亚的兄弟,伏特加会有的,姑娘也会有的,只要你们能活着回去。”
如果说,这还只是精神折磨。
那接下来的,就是真正的诛心。
“滋——”
音乐停止,一阵电流声后,一个稚嫩又带着哭腔的童声在某个加密频道里响起: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莎莉想你了……妈妈说你去很远的地方做英雄……”**
频道里,一名的米国佣兵,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僵在原地。
那是他女儿的声音!
虽然有些失真,但那声“爸爸”,和他离家前女儿抱着他腿哭喊时一模一样!
“不……”“不!”“这不是真的!”“是假的!”
屠夫扔掉手里的枪,双手抓着头发,疯狂嘶吼起来。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假的,是敌人的诡计。
但在这种精神和**都已崩溃的边缘,理智是最先被抛弃的东西。那一声声呼唤,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
“啊啊啊!!!”
屠夫彻底疯了,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旁边一个试图安抚他的战友就扣动了扳机。
“砰!”
“你他妈干什么!”
“是你!是你们害得我回不了家!”
多米诺骨牌倒下第一块。
紧接着,其他几个被“点名”的士兵也相继崩溃。
“是你们!是这狗娘养的豺狼!是他带我们来送死的!”
“我要回家!我要投降!”
“他妈的,老子不打了!谁拦我我杀谁!”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
被绝望和思乡情绪冲昏头脑的雇佣兵们,开始互相攻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把枪口对准了不久前还是战友的同袍,也对准了那些试图维持秩序的军官。
“都给我住手!”“这是敌人的奸计!”
豺狼拔出枪,对着天空连开数枪,试图镇压骚乱。
“谁再敢乱动,军法处置!!”
他高估了自己的威信,也低估了人心的脆弱。
一个眼睛血红的法国士兵,举枪对准了他。
“去你妈的军法!”“老子要回家!”
“砰!”
枪响。
但倒下的不是豺狼,是那个法国士兵。
豺狼的副官,也是他最忠心的手下,抢先一步开枪击毙了叛乱者。
但这,也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他开枪了!他杀了我们的人!”
“跟他们拼了!”
残存的理智彻底崩断。
数十名雇佣兵调转枪口,对着豺狼和他的几个亲信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一场血腥的内讧,在这片狭小的乱石滩上爆发。
......
远处的高地上。
林枫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
“录下来了吗?”
“全程高清。”徐天龙吹了声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