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看到苏夜那副平淡神色,最终还是摇摇头,转而说道。
“我知道你不信我,也明白你的顾虑。”
“而且你我都清楚,我找你来,是有事需要你相助。”
苏夜端起面前已经斟好的茶,喝了一口,没接话。
赵元启继续道:
“但苏指挥使可以放心,在眼下这件事情上,你我有着共同的利益。”
“那些隐藏在京城、甚至可能渗透到朝堂的草原暗桩,危害的是大虞的江山社稷,是所有大虞子民的安危。”
“清除他们,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你我目的,在此事上是一致的。”
苏夜放下茶杯,终于开口,声音平稳:
“殿下所言极是。下官身为大虞之官,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
“受陛下任命,牧守南城一方治安,首要便是对陛下效忠,对辖下百姓负责。”
“若殿下,或任何人,发现了任何危害江山社稷、荼毒百姓的线索,下官职责所在,定当竭力相助。”
“即便力有不逮,也必会如实上奏陛下,请朝廷定夺。”
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忠君爱国”的态度,又巧妙地把自己的立场完全绑定在了“皇帝”和“职责”上。
对二皇子暗示的“共同利益”、“私下合作”未置一词。
反而把“上奏陛下”的官方途径抬了出来。
赵元启脸上的温和笑意有些维持不住了,眼底掠过一丝阴霾。
他又不傻,自然明白苏夜这是在用冠冕堂皇的官话敷衍他。
根本不信他所谓的“共同利益”,甚至隐隐有划清界限之意。
但他毕竟是自幼在深宫倾轧中长大的皇子,城府极深。
那丝不悦瞬间被压了下去,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真挚了几分,慨然道:
“苏指挥使一片公忠体国之心,令人感佩!”
“本王身为皇子,亦当时刻以父皇的江山、大虞的社稷为重。”
“凡有危害于此者,无论牵扯何人,本王也绝不姑息!”
两人对视,一个神色“恳切”,一个目光“坦荡”。
嘴里说的都是忠君爱国、捍卫社稷的慷慨之词。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是一场关于家国大义的忠诚对谈。
但,房间内的气氛却越来越尴尬。
苏夜似乎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虚伪了,尴尬的笑了笑,也没有继续说那些伟光正的理由。
一时间,房间内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变得一片沉寂。
尤其是和刚才慷慨激昂,忠君爱国的话之后,更显得有些荒谬。
最终。
还是二皇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转移话题:
“苏指挥使,你从东州而来,行事果决,本王甚为欣赏。但京城,毕竟不是东州边陲。”
“这里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有时候,过于刚直急切,反而容易折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这是在提醒,也是警告。
苏夜适时地露出一点受教和思索的神情,微微倾身:
“殿下教诲的是。下官边陲粗人,行事确有莽撞之处。不知殿下何以教我?”
见苏夜似乎有所松动,赵元启心中微定,斟酌着词句,压低了些声音:
“本王听闻,苏指挥使昨夜……除了清除匪患,或许还得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
苏夜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太寻常的东西?殿下是指……匪徒遗留的兵器?还是他们身上搜出的些许财物?”
“这些都已造册,准备随案卷一并上交。”
赵元启:“……”
这家伙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自己都已经说的那么明显了,可苏夜还是死皮赖脸的不承认。
不就是想让自己先亮出筹码吗?
他深吸一口气,维持着笑容,但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指挥使,你我都是聪明人,时间宝贵,就不必再绕弯子打哑谜了。”
“你手里有些东西,很烫手。放在你一个南城巡官手里,容易引火烧身。”
“即便你将其上交,功劳或许不小,但也会彻底得罪某些隐藏在暗处、能量极大的对手。”
“届时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不如,你将那东西交给本王。”
“由本王来运作,既能达到清除奸佞、打击对手的目的,又能将你从这风口浪尖上,至少摘出来一部分。”
“功劳不能记在你头上,但本王可以保证,你得到的实际好处,不会少。这是两全其美之法。”
苏夜听到对方的说法只想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