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汤忍不住开口:“什么叫没完全死透?”
黄片姜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让她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人死了,念头不一定死。”他转回头,继续说,“恨一个人,恨了一辈子。死的时候那股恨还没消,就沉下去,沉到那条河里。怕一个人,怕了一辈子。死的时候那股怕还在,也沉下去。放不下一个人,放不下一件事,放不下一口气——都沉下去。”
“然后呢?”
“然后在河底慢慢发酵,像老面一样发酵。发到最后,那些念头就有了形状,有了颜色,有了……胃口。”
巴刀鱼的脊背一阵发凉。
“胃口?”
“他们饿。”黄片姜说,“饿了几十年几百年,饿得什么都想吃。但他们吃不了活人的东西,只能吃……”
他停下来,目光落在那一堆堆翠绿翠绿的青菜上。
“吃这些?”
“这些不是菜。”黄片姜走过去,伸手从那堆青菜里抓起一把,“你看。”
他把手摊开。
巴刀鱼凑近了看,然后瞳孔猛地收缩。
那把青菜在他手心里慢慢变化——翠绿的叶子变灰,变黑,最后化成一缕缕黑烟,从指缝间飘散。黑烟散尽后,黄片姜掌心里剩下的,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骨灰的粉末。
“这些菜,都是从那条河边长出来的。”黄片姜拍掉手上的灰,“吸收了那些念头的养分,长成这个样子。看着新鲜,实际上——”
他没说完,但巴刀鱼已经懂了。
实际上,这些菜是死人吃的东西。
“协会知道吗?”
“知道。”黄片姜苦笑了一下,“知道又能怎样?那条河就在底下,堵不住,填不平。能做的只是不让这些东西流出去,不让活人吃到。”
他指了指四周那些空荡荡的摊位。
“这个菜市场,三年前就被协会封了。外面的人不知道,还以为是普通的搬迁。实际上,是被那条河渗上来的东西污染了,不得不封。”
“那今天……”
“今天这些摊位,这些菜,不是我摆的。”黄片姜的目光落在娃娃鱼身上,“是她。”
巴刀鱼愣住了。
“她昨晚做的那个梦,不只是梦。她在梦里走进那条河,看到了河对岸的人。然后,她把那边的东西带回来了。”
黄片姜走到娃娃鱼面前,低头看着她。
“这孩子不是普通的读心者。她是……”
他顿住了,像是在斟酌用词。
“是什么?”巴刀鱼追问。
黄片姜没有回答。
因为娃娃鱼睁开了眼睛。
——
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巴刀鱼感觉到整个市场都在震动。
不是真的震动,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地面下有什么巨大的存在翻了个身,然后继续沉睡。
娃娃鱼的眼睛不再是平时的样子。
瞳孔深处,有一条河在流动。黑色的河,泛着微光,河边有人影幢幢。
她看着巴刀鱼,但目光穿透了他,穿透了他身后的墙,穿透了一切,看向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刀鱼哥。”她开口,声音又轻又飘,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那个人说,让你过去。”
“谁?”
“那个穿黄衣服的人。他说他认识你爷爷。”
巴刀鱼的心猛地一缩。
“他还说,”娃娃鱼的眼睛眨了一下,那条河在她瞳孔里翻涌,“你爷爷的东西,该还回去了。”
她伸出手,指向巴刀鱼的胸口。
那枚戒指在他枕头底下压着,没带出来。但娃娃鱼的手指指向的地方,正是他放戒指的位置——隔着几条街,隔着无数堵墙,她准确地指了出来。
“他说的不是戒指。”娃娃鱼说,“他说的是别的。”
“什么别的?”
娃娃鱼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然后她的脸色变了,变得苍白如纸。
“他说……”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你爷爷当年从那条河里拿走的东西,该还了。”
巴刀鱼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那句话——
“锅在,人在。锅不在,人还在。”
他一直没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现在,他忽然有点懂了。
“他还说什么?”他上前一步。
娃娃鱼闭上眼睛,又睁开。瞳孔里的那条河在慢慢消退,她的眼神开始聚焦,开始有了一点平时的样子。
“他还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他说他在河对岸等你。等你带着那口锅去。”
话音落下,娃娃鱼的头一歪,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
巴刀鱼一把接住她,触手冰凉。
“她没事。”黄片姜探了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