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他问。
娃娃鱼摇头。
“我闻见过。”
她把脸埋进膝盖。
“很久以前。不是在都市,是在……很远的地方。那个人也把刀插进石缝里。”
她顿了顿。
“那之后他就再没回来。”
后厨里静了很久。
灶膛的火熄了。冷水池的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把时间切成一小格一小格。
黄片姜把墨玉佩系回腰间。
“沸血谷谷主收下了那把刀。”他说。
“他给了赵元辰三个月时间,让他从筑基后期冲到金丹门槛。”
“他成了。”巴刀鱼说。
黄片姜点头。
“他成了。”
他顿了顿。
“所以今晚沸血谷开宴。十七道菜,六个陪客,一坛谷主亲手封了一百二十年的赤霞酿。”
他拿起那双筷子,又放下。
“宴上还有一道主菜没定。”
他看着巴刀鱼。
“谷主请你来做。”
酸菜汤的削皮刀落在地上。
“凭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沸血谷三年不问世事,五年不出谷主,十年不迎外客。现在为了一个拿道途献祭的将死之人,开宴,请客,还要巴刀鱼去给他做菜?”
“他是金丹了。”黄片姜说。
“那又怎样?”
“金丹初成,根基不稳。”黄片姜说,“他需要一道能把他钉死在金丹境上的菜。”
他顿了顿。
“这道菜,玄界三百年没人做得出来。”
他看着巴刀鱼。
“你能。”
巴刀鱼迎着他的目光。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觉得我能”。
他只问了一句。
“我做了这道菜,他会怎样?”
黄片姜沉默了很久。
“他会活下去。”他说。
“他也会变成沸血谷的客卿。从此不问都市玄界的事,不追上古厨神的传承,不碰任何与食魇教有关的争端。”
他顿了顿。
“他会忘记自己追过你。”
巴刀鱼没有说话。
黄片姜看着他。
“这不是交易。”黄片姜说。
“这是沸血谷谷主给你的选择。”
他指了指灶台上那盘凉透的赤鳞鱼。
“你今夜做的这道菜,四十五秒,野山椒多三颗,醋淋早了。放在协会的城际试炼里,及格,但拿不到甲等。”
他顿了顿。
“放在沸血谷,只配喂门口的野狗。”
巴刀鱼没有反驳。
他知道黄片姜说的是实话。
三个月。
他的玄厨技艺每天都在长,从市井小馆的灶台长到协会试炼的考场,从炒一盘蛋炒饭都要默念三遍火候长到猛火四十秒敢凭手感收锅。
但他没有长到能进沸血谷的程度。
还差很远。
“谷主知道。”黄片姜说。
“所以他只请你做一道主菜。”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极旧的桑皮纸,摊开在灶台上。
纸上没有字。
只有刀刻的纹路。
不是任何一道菜的菜谱。
是巴刀鱼三个月前在协会藏书阁最深处那排落满灰的木架上,见过一角的残图。
上古厨神亲手刻的、失传三百年的一道宴的其中一页。
“主菜是镇界宴的第一味。”黄片姜说。
他把桑皮纸往前推了一寸。
“谷主说,你做得出,沸血谷欠你一个人情。你做不出,他仍要活下去。”
他顿了顿。
“谷主只是等得太久了。”
巴刀鱼看着那张空无一字的桑皮纸。
刀刻的纹路在灶台暖黄的灯光下时隐时现。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食材、火候、调味技法。
是别的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纸面。
冰的。
不是室温的凉,是某种被刻意封存了三百年、今夜才重新打开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寒意。
他闭上眼睛。
三个月来第一次,他在没有玄力运转、没有血脉共鸣、没有任何外力干预的状态下——
感知到了。
那页残图在对他说话。
不是上古厨神的留音。
是更古老的。
是沸血谷本身。
那座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山谷,那潭终年沸腾的赤水,那道被历代谷主封存在谷口石缝里的千百把刀——
它们在等一个人。
等一道菜。
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