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儿坐在宿舍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本磨得边缘发毛的旧练习册。
这本陪伴她走过戈壁岁月、承载了她全部自学时光的册子,此刻既是她的底气,也是她最深的不安。
她来自偏远贫瘠的戈壁,靠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考进京科大学,可越是靠近专业课堂,心里就越慌——怕听不懂,怕跟不上,怕自己与身边同学的差距大到无法跨越。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短袖,外搭一件薄针织开衫,朴素得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可她没有多余的衣服,更没有可以攀比的资本。
“穗儿,别发呆啦,再不走第一节课就要迟到了!”
林晓背上书包,语气里满是兴奋。她是宿舍里最热心的人,从军训起就一直默默照顾着内向的拾穗儿。
杨桐桐正对着小镜子整理碎发,回头爽朗一笑:“怕什么,周教授人很温和,不会为难我们的。”
她一眼看穿拾穗儿的紧张,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咱们四个是一家人,要懂一起懂,要拼一起拼,谁也不落下。”
靠窗的陈静安静合上书本,温柔地将一支崭新的签字笔推到拾穗儿面前:“用这个吧,好写,记笔记清晰。你那支旧笔快没水了。”
一句句不加修饰的善意,像暖流一样涌进拾穗儿的心里。
她在戈壁独自扛了太多苦难,从未被人这样温柔对待过,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发热。
她用力点头,声音轻轻颤抖:“谢谢你们。”
“谢什么,我们是室友,就该互相照应。”
林晓笑着挽起她的手,“走,上课去!”
四个女孩并肩走出宿舍楼,陈阳早已抱着书本在楼下等候。
他笑容爽朗,提前帮大家占好了前排位置:“我怕你们来晚没好座,特意提前占了中间位置,听得清楚。”
杨桐桐立刻拍手:“陈阳,你也太靠谱了!”
五人结伴走向教学楼,路上全是奔赴课堂的新生,书卷气与朝气弥漫在空气里。
拾穗儿走在室友中间,被稳稳地护在中间,原本紧绷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她忽然明白,自己不再是戈壁上那个孤单前行的孩子,在这里,她有同伴,有依靠,有可以并肩走下去的人。
走进教室,宽敞明亮,崭新的课本整齐摆放,同学们低声交谈,一切都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模样。
拾穗儿跟着大家在前排坐下,将那本旧练习册轻轻放在桌上,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遮掩。
那是她的来路,不是她的耻辱。
“我手心都在冒汗,课本我翻了几页,完全看不懂。”
杨桐桐趴在桌上小声嘀咕。
陈静也有些紧张:“我也是,好多名词从来没听过。”
林晓侧过头,笃定地对拾穗儿说:“别怕,我笔记写详细点,下课第一个借你,我们慢慢补,总能跟上。”
拾穗儿用力点头,心里渐渐多了几分底气。
就在这时,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一位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沉稳儒雅的中年教授走上讲台,将教案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
“各位同学,早上好。从今天起,我们的专业课程正式开课。”
他声音清晰有力,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泽,你们可以叫我周教授,也可以叫我周老师。”
开课了。
拾穗儿猛地坐直身体,目不转睛地望着讲台,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以为周教授会立刻讲高深的知识,可周泽并没有翻开课本,而是缓缓开口,说出了一段让她终生难忘的话:“我站在这个讲台上很多年,每年第一课我都要说一句——大学最公平的地方,就是它从不看你的过去,只看你的现在。”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拾穗儿身上,没有轻视,没有打量,只有理解与鼓励。
“我知道,你们有人从小拥有优质的教育,也有人从很远、很苦的地方一步一步走来,靠自己才站到这里。有人课本崭新,有人带着一本翻烂的练习册,怀揣一整个青春的渴望。”
“但我告诉你们,这些都不重要。”
“知识不嫌弃出身,课堂不小看过往,大学不会辜负任何一个拼尽全力的人。起点低没关系,基础差没关系,听不懂也没关系,只要你不肯放弃自己,就足够了。”
一瞬间,拾穗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旧练习册上。
滚烫的泪珠,一滴又一滴,晕开了纸页上的字迹。
这么多年的委屈、自卑、惶恐、挣扎,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位教授完完整整地看见、稳稳地接住。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渺小、卑微、格格不入,可周教授的话告诉她:她值得坐在这里,值得拥有未来,值得被温柔以待。
身旁,林晓悄悄握紧她微微颤抖的手;
杨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