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还算平稳,可不过五六次摆动,掌心的痛感便再也压制不住。
磨砂杠面与掌心皮肤反复摩擦,没有任何缓冲,每一次摆动,都是一次用力剐蹭。
灼热的痛感从掌心蔓延开来,由浅入深,一点点扎进皮肤里。
拾穗儿微微低头,借着阳光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已经被磨得通红,原本引体向上留下的发力红痕,此刻变得更深更艳,表皮被磨得微微发皱,失去了原有的弹性。
指腹、掌根、指关节侧面,几处受力最重的位置,皮肤已经被磨得薄如蝉翼,轻轻一绷,便传来刺疼。
她咬了咬下唇,继续坚持摆动,不敢放慢节奏,更不敢随意松劲。
可疼痛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
汗液从额角滑落,滴在杠面上,也浸在掌心的摩擦处,盐分刺激着受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掌心的皮肤终于扛不住持续的摩擦,最薄弱的位置,被硬生生磨破了。
一层薄皮掀开,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汗液一浸,疼得她指尖猛地一颤。
手臂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支撑力一点点流失,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小,动作渐渐僵硬,失去了原有的流畅。
身边不断有同学撑不住落地,捧着发红破皮的手掌,疼得龇牙咧嘴。
整个双杠区域,此起彼伏的轻嘶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在清晨的训练场上散开。
拾穗儿悬在双杠之间,每一次摆动,都像是在伤口上碾压。
掌心的破口越来越明显,疼痛感顺着手臂窜进心里,好几次,她都想松手落下,结束这钻心的磨疼。
可她抬眼看向场前站得笔直的章教官,又看了看身边依旧在咬牙坚持的同学,将松劲的念头,硬生生压了回去。
训练量没有完成,就没有下杠的理由。
疼,是军训的常态;破,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章教官显然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他示意一旁的助教,将几卷雪白的医用胶布,扔到队伍前方的空地上。
“手掌磨破,是军训最不值一提的小伤。”
教官的声音沉稳有力,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娇生惯养养不出过硬的作风,细皮嫩肉练不出扎实的技能。疼,就缠上胶布;破,就裹住伤口继续练。胶布是防护,不是逃避的借口,该完成的组数,必须练满,一个都不能少。”
话音落下,没有人再抱怨,也没有人再退缩。
大家纷纷走上前,拿起胶布,一圈一圈缠在自己磨破、发红、发烫的手掌上。
拾穗儿也走过去,撕下一段胶布,回到双杠旁。
她低头,慢慢将胶布缠在掌心,把破损的位置、发红的区域、最容易摩擦的掌根,全部牢牢裹紧。
胶布的质地粗糙,边缘微微发硬,贴在皮肤上有些硌人,却实实在在隔开了金属杠面的直接摩擦。
钻心的刺痛,瞬间减轻了大半。
杨桐桐、苏晓、陈静也学着样子,笨拙地给自己缠上胶布,有的人缠得太厚,握杠都不方便;有的人缠得太松,摆动几下便开始松脱。
可没有人放弃,所有人都重新回到双杠下,准备再次上场。
拾穗儿再次撑杠上体,掌心被胶布包裹,痛感减弱,她沉下心,重新找回摆动的节奏。
锁肘、绷腰、前摆、后振,动作一点点回归标准。
胶布能护住伤口,却挡不住肌肉的疲惫。
手臂越来越酸,抖得越来越厉害,肩背像是灌了铅,沉得快要坠下去,腰腹的力量一点点耗尽,摆动渐渐变得吃力。
缠在掌心的胶布,被汗水一点点浸透,变得发软,边缘微微卷起,破损处的痛感,隔着胶布隐隐传来。
可她始终没有停下,也没有乱了节奏。
心里默默数着组数,一组,两组,三组……
每完成一组,便离目标更近一步;每摆动一次,便是对自己的一次突破。
身边的同学同样在咬牙坚持。
有人掌心的水泡被磨破,血丝渗出来,粘在胶布上,也只是咬着唇,一声不吭地继续摆动。
有人手臂抖得快要失控,却依旧死死锁紧手肘,不肯让动作变形。
有人累得呼吸急促,脸色发白,依旧坚持到本组结束,才肯缓缓落回地面。
拾穗儿望着眼前不断晃动的地面,将所有杂念全部抛开,只专注于身体的节奏。
不去想疼,不去想累,不去想手掌上的伤口,只记住教官的要求,只守住自己的底线。
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领,军训服的后背,浸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
缠在掌心的胶布,早已被汗水浸透,皱巴巴地贴在皮肤上,与破损的皮肤粘在一起,每一次用力,都带着拉扯的疼。
可她依旧稳稳撑在双杠上,摆动不停,节奏不乱,姿态不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