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拼命地向后望去。
奶奶阿古拉,依旧站在那个她们刚刚分别的、略显孤零零的土坡上,她没有再呼喊,只是高高地举着那只枯瘦得像老树枝一样的手臂,用力地、固执地挥舞着。
她的身影,在车轮卷起的淡淡尘埃和因距离迅速拉远而变得模糊的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从一个清晰可辨的、承载了她全部世界的人形,慢慢浓缩成一个颤动的、小小的黑点,像狂风中的一粒沙,像浩瀚戈壁滩上一棵孤独的骆驼草。
最终,那个黑点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又温柔的手轻轻抹去,彻底地融入了戈壁滩那苍茫壮阔、正被瑰丽晨曦一点点染亮的背景之中,再也分辨不出了。
那一刻,拾穗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一阵尖锐而深刻的疼痛袭来,几乎让她窒息。
奶奶的身影,最终化作了戈壁晨光里一粒渺小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落的沙枣,却带着千钧重量,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湖最深处,漾开一圈圈酸涩而温暖、复杂难言的涟漪。
这感觉,将永远烙印在她的记忆里,成为她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车内,一片肃穆的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运行声和车轮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
没有人说话,仿佛大家都默契地沉浸在一种混合着喜悦与伤感的离别情绪中。
拾穗儿紧紧抱着怀里的练习册和那张硬质的录取通知书,将目光从再也看不到奶奶的后窗收回,怔怔地望向车前窗那不断延伸的、陌生的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