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前,朱棣眉头紧锁。
一个校长,就已经搅得天翻地覆,差点把大明朝廷连根拔起。
现在,又来一个?
这格物院到底是培养忠臣的,还是培养掘墓人的?!
天幕的评论区,在短暂的沉寂后,瞬间被一条崭新的评论引爆。
那条评论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简短的八个字,却仿佛带着一股燎原的烈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从人民中来,在田埂上,在工厂里,在一切被压迫,被剥削的角落里,他振臂高呼——】
【“人民万岁!”】
轰!!!
“人民万岁”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奉天殿前的每一个人头顶!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人民……万岁?
这是什么话?!
“万岁”二字,自秦皇汉武以来,便是天子独享的尊号,是皇权至高无上的象征!
可现在,天幕上这个所谓的“伟人”,竟然让天下所有的人民,都“万岁”?
那他这个皇帝呢?
他这个开创了大明基业的洪武大帝,又算什么?
难道要叫“万万岁”?!
这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在朱元璋脑中一闪而过。
他一直以为,木正居所谓的“天下为公”,是指这个天下,为他老朱家公共所有,代代相传。
可现在看来……
他错了。
错得离谱!
木正居那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这些话,在“人民万岁”的映衬下,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反了……反了!这木正居,真是要反了!”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就在这时,天幕的画面陡然切换。
一间简陋到甚至有些寒酸的屋子。
一张旧木桌,几把掉了漆的椅子,墙上挂着一张破旧的华夏地图。
一个身穿灰色旧布衫,面容清瘦,眼眸却亮得惊人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就着昏黄的油灯,翻看着一本已经卷了边的《木正居公集》。
他的指间夹着一支寻常百姓抽的旱烟,声音沉稳有力。
【我与他(校长),都脱胎于格物院,都坚信木公的理念能拯救这个国家。】
【但我们所见的“真理”,终究不是一回事。】
男子开口了,【他看到了科技的力量,看到了钢铁洪流可以摧毁一切敌人,所以他迷信绝对的权力与绝对的理性。】
【而我,看到了人。】
【我看到那些在田地里辛苦耕作,却依旧食不果腹的农民;我看到那些在工厂里日夜劳作,却被机器吞噬了血肉的工人;我看到那些在校长冰冷的“理性”规划下,流离失所,失去家园的百姓。】
【校长认为,他们是建设一个完美国家的“代价”。】
【我认为,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的全部。】
天幕的画面里,男人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张破旧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北方的冰原,划到南方的海岛,最终,落在了那片广袤的中原大地上。
【校长,他想当救世主,想当绝对权威的引领者。】
【而我,只想当一颗火种。】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他转过身,将手中的旱烟在桌角摁灭。
【校长坚信,绝对的独裁,加上极致的生产力,最终可以造就真正的天下为公。】
【他认为自己可以像先祖木正居一样,成为整个国家的大脑,一个人计算出最优解,引领着整个国家的方向。】
【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个方法确实能最大程度地避免一个国家走上弯路,避免无意义的内耗和扯皮。】
【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如果这个在前面引领方向的人,本身就走错了呢?】
【那代价,就是他身后的亿万同胞,跟着他一同,坠入深渊。】
这番话,让朱元璋想起了朱祁镇。
皇帝走错了路,代价是数十万大军的生死,是数以万计家庭的破碎。
这一刻,他破天荒的对皇帝本身存在的意义,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也对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男人,产生了一丝无法言喻的好奇。
......
烟雾散去,天幕上男人的脸庞愈发清晰。
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这间简陋的屋子,和这个抽着旱烟的先生。
右边,则是校长那座矗立于云端之上、由钢铁与玻璃构成的总格物院。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