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子里,并没有金色的丹丸。
躺着的是几十颗龙眼大小、呈现出暗红色、半透明胶质状的“肉丸”。
这些肉丸表面有着湿润的油光,若是凑近看,能发现那半透明的内部,仿佛有一层层红色的血丝在缓缓流动、盘旋,就像是一颗颗还没孵化的……卵。
“朕以前总是觉得累,批几本奏折就腰酸背痛,牙也疼。但这几天……”
皇帝捏起一颗肉丸,眼中的痴迷如同瘾君子见到了大烟,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只要吃上一颗,这药一入腹,就有一股热流钻进骨头缝里,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照儿才九岁啊……就有这份孝心。那些言官还弹劾他,说他在西苑玩物丧志?呸!他们就是嫉妒朕有长生之道!”
陈越死死盯着那颗药丸。
“金瞳”视界瞬间开启,瞳孔内的金色光圈微微收缩,仿佛开启了显微模式。
那哪里是什么丹药。
那是一团被高压压缩的“活体血肉精粹”。
外层包裹的那层暗红色胶质,是用来欺骗人体免疫系统的“伪装胎膜”。
而核心处,那个还在微微搏动的白点,是一只正在休眠状态的、米粒大小的“母巢寄生幼虫”。
这东西的药理非常简单粗暴:它本身就是高浓度的生物燃料。一旦入腹,胃酸溶解外壳,幼虫钻入血管,它会释放出一种强效激素,强制燃烧宿主体内原本储存的“先天元气”(生命力)。
皇帝此刻的精力充沛,根本不是回春,而是“灯油耗尽前的爆燃”。
“陛下……”
陈越的手,猛地按在了尚方宝剑的剑柄上。
他的目光越过药丸,顺着皇帝那明黄色的龙袍下摆,落在了地面上。
因为刚才那一阵剧烈的蹦跳活动,龙袍的下摆稍微掀起了一角。
那里露出了一截……“腿”。
不,那里没有腿。
原本应该穿着明黄色绸裤的小腿,此刻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早已干枯、变成了深褐色树根状的肢体。
那不是普通的树根,而是“肉质气根”。
几十根细小的、还在蠕动的根须,正穿过金砖的缝隙,深深地扎入这乾清宫富含大明龙气的地基土壤里。
皇帝之所以走路是一蹦一跳的,是因为他的双腿正在不可逆转地木质化,并且正在试图与这紫禁城融为一体。
这就是太子送来的“孝心”。
那个九岁的孩子不仅在西苑吃人,他还在通过这些药丸作为媒介,建立一条无形的输血管,正在远程抽取自己父亲、这位大明皇帝最后的生命精华。
这是一场名为“长生”的、惨无人道的慢性弑父。
“这药,陛下不能再吃了。”
陈越深吸一口气,左手那沉重的、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机械指节,毫无预兆地挡在了皇帝的嘴边。
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嗯?”
皇帝的动作停在半空。
前一秒还如沐春风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扭曲。那是某种本能被触犯后的狂怒,是护食的老兽。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嘴角剧烈抽搐,露出了那两排已经被药物腐蚀发黑的牙齿。
“陈越……你也是来害朕的?”
“你是神医……你应该懂朕!这药能救命!这药让朕觉得自己像条龙!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拦着朕?!”
皇帝的手指如同鸡爪般扣向陈越的咽喉,虽然在陈越看来慢得可怜,但那股子疯劲儿却让人心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万岁爷~您别动怒呀,气坏了身子,太子殿下可是要心疼的。”
一个甜腻到让人骨头发酥的声音,突然从龙椅后方的屏风里钻了出来。
随着这声音,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正一品的诰命夫人服饰,头戴珠翠,脸上涂着厚厚的、惨白的“铅粉”,嘴唇却点着猩红的“朱砂口脂”。虽然徐娘半老,但那种如同熟透水蜜桃般的风韵,却足以让任何男人侧目。
她是客氏。
太子的乳母,这大内深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也是这场悲剧中,那个九岁太子最亲密的“饲养员”与“共生体”。
客氏的步伐很轻,轻得就像是一团白烟飘了过来。
她走到皇帝身边,并没有行礼,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推开了陈越那只机械臂。然后,她用另一只手,温柔地托住皇帝的手肘,将那颗药丸继续向皇帝嘴边送去。
她的动作极尽温柔,但她的眼睛却越过皇帝的肩膀,死死盯着陈越。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啊。
在那瞳孔的最深处,陈越看到了一片死寂的漆黑。那不是瞎子,那是如同昆虫复眼般的深邃。
她在笑。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