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不仅仅是暧昧,而是一种在这个冷酷时代里,两个人背靠背、在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里相互取暖的悲壮与温情。
就在陈越忍不住想要低下头,去品尝那点朱唇的时候——
“咣当!!!”
原本关得严实的值房大门,被人极其粗鲁地推开了。
“大人!这包子还热乎着……哎哟我滴娘!”
张猛像一阵黑旋风般冲进来,手里提着还在冒油的大肉包子,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然后,他就看到了屋中央那两个几乎叠在一起的剪影,特别是看到了披头散发的赵雪正踮着脚尖“趴”在陈越怀里。
张猛的那张黑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他猛地转身,动作幅度太大,大脑袋“咚”地一声狠狠撞在了坚硬的梨花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俺瞎了!俺啥都没看见!俺这就滚去把眼睛剜了!”
张猛捂着脑袋就要往外窜。
“站住!给我滚回来!”陈越气急败坏地吼道,“把门关上!你是生怕这太医院没人知道是吧?”
“啊?是……是……”张猛撅着屁股把门合上,背靠在门板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那个……大人,俺是不是打扰你们那个……那个双修了?”
“双修你个大头鬼!”陈越抓起桌上的镇纸就要扔,却被赵雪按住了。赵雪此时已经迅速整理好了仪容,除了脸色还有些微红,又恢复了那副端庄清冷的女官模样。
“外面还有人?”赵雪低声问,她的听力比常人敏锐得多。
“啊?对对对!”张猛这才想起来,“有个太监!说是乾清宫来的,让俺拦外面了,不过这孙子刚才一直趴门缝……”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了一个尖细、阴柔,透着股子阴阳怪气的声音。
“陈大人,赵大人,这天色也不早了。奴婢虽然不急,但万岁爷那边,可都候着呢。这‘晨课’要是做得太久,误了正事,奴婢这脑袋可是担待不起啊。”
陈越和赵雪对视一眼。这话里的机锋太明显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衣衫不整。这要是传到那些御史耳朵里,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陈越脸色一沉,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一个身穿蓝绸贴里、手里拿着拂尘的中年太监正似笑非笑地站在那儿。一看到赵雪披着陈越的衣服,眼神里的暧昧和鄙夷几乎不加掩饰。
“哟,赵尚宫这气色……可是比在尚服局那会儿润泽多了。”
陈越没搭理他的话茬,只是上前一步,利用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太监,右手看似无意地搭在了那太监的肩膀上。
“这位公公,面生啊?”
陈越的手指微微用力,正好按在太监肩井穴的一根麻筋上。
“哎哟!”太监身子半边一塌,疼得直抽气,“陈大人,您这是……”
“我这是给你提个醒。”陈越凑近他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冰碴子。
“太医院最近在研制一种防腐的‘水银蒸汽’,这东西有个毛病,专往舌头长的人嘴里钻。谁要是话太多,容易……烂舌头。公公是宫里的老人,应该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说了是会死人的。”
说完,陈越松开手,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温和谦恭的笑容,大声说道“有劳公公带路。微臣和赵大人刚才正在调试给万岁爷演示的精密仪器,这仪器怕光、怕风,只能关着门弄。这不,刚弄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雪。
“赵大人,带上咱们的‘宝箱’。让万岁爷看看,什么叫……天工开物。”
那太监捂着肩膀,看着陈越那双毫无笑意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煞神般的张猛,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俏皮话咽了回去。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陈越如今是红人,还是个手里攥着毒药的狠人。
“是是是,陈大人请。奴婢……刚才那是风大闪了舌头,这就带路。”
……
已是巳时,阳光穿透窗纸,洒在乾清宫东暖阁的金砖上,腾起细微的尘埃。
这里的地龙烧得极旺,热得让人昏昏欲睡,但空气中那股子凝重肃杀的味道,却比三九寒冬还要冷。
明孝宗朱祐樘并没有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而是盘腿坐在一张铺着明黄坐垫的罗汉床上。他的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案上没有奏折,却摆满了一堆奇奇怪怪的零件——齿轮、木条、还有几把从西洋传来的刻刀。
在这位“工科皇帝”的左侧,坐着一位头戴凤冠、身着常服、面容温婉的女子。那是张皇后,大明朝唯一的、也是真正的“一夫一妻”制的践行者。她手里捧着个暖手炉,目光正好奇地打量着刚进殿跪拜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