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催，也没人监工。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笔账多干一点，那木耳就早一天长出来，早一天长出来，那钱就早一天进兜，钱进了兜，这日子就早一天变样。
下午的天气，变得有点不对劲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铅灰色的云，风也变得更硬了，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老猎人李老三抬头看了看天，脸色一变。
“不好！要变天！”李老三喊道，“看这云彩走向，那是大烟炮的前兆！弄不好今晚就要下大雪！”
“大雪？”
郝红梅一听急了，“这要是下了雪，咱们那些刚接种完的木头还没盖严实，不得冻坏了？”
“冻坏了还是轻的！”
刘志也跑了出来，一脸焦急，“这菌种刚塞进去，是最脆弱的时候，要是温度骤降，那是会回菌的！就是死在里面了！那咱们这两天白干了！”
“那咋办？”众人都慌了。
“抢！”
郝红梅当机立断，那股子泼辣劲儿上来了，
“趁着雪还没下来，抢时间！男同志们，别钻眼了！全都去搬草帘子！把那些已经堆好的垛子，给我裹严实了！哪怕是用土埋，也得给我保住温！”
“女同志们，手脚再快点！哪怕今晚不睡觉，也要把剩下的几百袋料都给接完种！放进大棚里！”
“是！”
这一刻，没有人再计较什么工钱、什么分工了，这就像是一场保卫战，保卫的是他们的心血，也是他们的希望。
张武带着汉子们，像是疯了一样在山坡上奔跑。
一捆捆草帘子被扛上去，一层层塑料布被盖上去。
风越来越大，把塑料布吹得哗哗作响，几个人按不住，差点被风卷跑了。
“压住！拿石头压住！”
张武大吼着，整个人扑在塑料布上，用身体压住那个角，“二愣！快搬石头！”
李二愣抱着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哼哧哼哧地跑过来，咣地一下砸在上面。
大棚里，气氛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酒精灯的火苗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忽忽悠悠。
“把门堵死！”林蓉喊道，“别让风进来！”
几个妇女赶紧拿棉被把门缝塞住。
所有的手都在飞快地动着，烧灼、夹种、封口那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汗水顺着林蓉的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可她连擦都不敢擦，只是不停地重复着那套动作。
“快点！再快点！”
所有人的心里只有这就一个念头。
终于，在第一片雪花飘落下来的时候，最后一根木头被盖上了草帘子，最后一袋菌种被放进了温暖的大棚。
“呼——”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外面的风还在吼，雪花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就把大地染成了一片白。
但那一片片木耳垛子，却像是穿上了厚厚的棉衣，静静地卧在风雪中，安然无恙。
郝红梅站在大棚门口，看着外面漫天的大雪，又看了看这群累得东倒西歪但脸上带着笑的乡亲们，眼眶湿润了。
“大家伙儿好样的！”
她声音有些哽咽，“今晚这顿饭，我请了！管够！”
“哦——！”
欢呼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响亮。
这场跟老天爷抢时间的仗，他们赢了。
老虎嘴这边的工地，原本是热火朝天，跟开了锅似的。
借着中午那顿熊胆酒的劲儿，一下午的时间，工程队的进度快得吓人。
刘大锤那是真卖了力气，光着膀子，外面就套了个敞怀的棉袄，挥舞着那个几十斤重的大锤，对着多余的地方哐哐就是一顿砸。
“这块石头碍事！来俩人，给我撬开！”
“那边的灰拌干点！这天冷，稀了不上墙！”
在他的吼声中，那一排排管理房的地基像是从地里长出来似的，迅速成型。
冷库那边的钢筋架子也立起来了一半，看着就有模有样。
王强一直跟着跑前跑后，又是递烟又是帮忙抬石头的，看着这进度，他心里那个美啊，寻思着照这速度，不用三天，这房架子就能封顶。
可老天爷像是故意要考验他这股子韧劲儿似的。
大概到了下午四五点多，原本还算透亮的天，突然就阴沉了下来。
那云彩不是慢慢飘过来的，而是像一口黑锅，直接就扣在了头顶上。
风向也变了。
原本是顺着江面吹的西北风，突然变成了打着旋儿的怪风，卷起地上的沙土和草屑，迷得人睁不开眼。
“啪嗒。”
一朵硬币大小的雪花，不偏不倚地落在王强的鼻尖上，冰凉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