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鱼把头,齐刷刷地掉进了冰窟窿里,这事儿就透着一股子邪乎。
那几个鱼把头掉进冰窟窿,八成是那地方水文复杂,冰面底下有暗流,看着冻结实了,其实底下是虚的,一踩就塌。
没经验的,可不就得着了道?
想到这儿,王强心里头那股子劲儿,反倒是比刚才更足了。
他娘的,越是邪性的地方,越说明底下有大家伙,有大油水!
他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那动静把张武和李老三都给吓了一哆嗦。
王强站起身,对着那还瞅着他的陈老爷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爷子,死人的事咱管不着了,可活人,还饿着肚子。”
“那姓赵的领导和关爷的对错,咱也不评判,俺就问一句,这江里的鱼,是不是咱江北镇的?这镇上的老百姓,该不该吃这口鱼?”
他这几句话问得是直,可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了。
王强接着说:“俺不图名,也不图利,这鱼打上来咋分,您老和镇上说了算。”
“俺只要一个鱼把头的权,让俺领着人干活,不受外行瞎指挥。”
“俺也把话放这儿,俺不信啥鬼神诅咒,俺就信俺这双手,要是出了岔子,俺王强一个人担着,绝不连累镇上和乡亲们!”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那话里头的劲儿,一下一下地往人心里头敲。
连旁边已经吓破了胆的张武和李老三,听着听着,那腰杆子也慢慢地挺直了,那眼睛里头也重新冒出了点光。
是啊,怕个球!
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与其在家等着饿死,还不如跟着强子兄弟,轰轰烈烈地干一场!
陈老爷子那双浑浊的老眼,就那么盯着王强,足足看了能有半袋烟的功夫。
“好!好一个不信鬼神信双手!咱江北镇憋了十几年,就缺你这么个不认邪的后生!”
陈老爷子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他从那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在屋里头来回地踱了两步。
“这事儿,老夫给你应下了!”
他当即拍板,“镇上那个张镇长,是个怕担责任的老好人,这事儿我去跟他说!他要是不点头,我就拿我这把老骨头,堵在他家门口!”
“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看着王强,“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风险大,不光是那江里的风险,还有人心的风险,你可想好了,这头一旦剃下去了,可就没法再长出来了。
“老爷子,您放心。”
王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俺王强的脑袋,比那江底下的石头还硬,谁要是想来碰碰,俺不拦着,就怕他磕掉了牙!”
“好!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陈老爷子是真高兴了,他那张老脸上都泛起了红光。
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老四!”
那个叫陈老四的汉子立马就推门走了进来。
“老爷子,您吩咐。”
“去!把我书房里头那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给我抬出来!”
陈老四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了。
没一会儿,他就吭哧吭哧地抬出来一个看着就有些年头的木箱子,那箱子角上还包着铜皮,上头落满了灰。
陈老爷子从自个儿脖子上,解下来一把铜钥匙,把那箱子上的锁给打开了。
箱子一开,一股子陈年的樟木味儿混着一股子铁锈味儿就冒了出来。
他从里头,翻出来一串更大更沉的钥匙,还有一张盖着红色大印,已经泛黄了的纸条子。
“这个,是镇上那张尘封了十几年的公网的库房钥匙。”
“这个,是那套同样生了锈的马拉绞盘的调用令。”
“当年那姓赵的滚蛋了,这些东西就都交到了我这儿保管,今天,我就把它们都交给你了!”
陈老爷爷把这两样东西,全都交到了王强手里。
那串黄铜钥匙,沉甸甸的,泛着一股子旧时候的颜色。
那张盖着大红印章的纸条子,瞅着薄,可拿在手里比那钥匙还沉。
王强把这两样东西仔仔细细地揣进怀里头最里头的那个口袋,还伸手进去按了按,感觉那硬邦邦的钥匙隔着几层棉袄,顶着自个儿的胸口,心里头才算是真踏实了。
“老爷子,您就擎好吧!”
王强站直了身子,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瞅着陈老爷子,那话说的跟钉钉子似的,一个字一个字都带着劲儿。
“俺王强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这事儿要是干成了,这头鱼,俺亲自给您抬到院子里来!俺们江北镇的老百姓,往后年年冬天,都有鱼吃!”
“好!好!好!”
陈老爷子连说了三个好字,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也泛起了一层少见的红光,像是被灶坑里的火给映红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