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陈家干了半辈子了,啥好东西没见过?可这么大的江鱼,也是头一回瞅见。
他走过去,伸出手在那冻得硬邦邦的鱼身上摸了摸,又凑上去闻了闻,点了点头:“嗯,是好东西,新鲜。”
他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说道:“行了,老爷子那边俺已经给你们递了话了,他老人家刚练完字,正在屋里头喝茶呢,你们跟我进来吧。”
“不过俺可把丑话说前头,老爷子脾气怪,见不见你们,见了面又说啥,那可就不是俺能管的了,你们自个儿机灵点。”
“哎!晓得晓得!多谢四哥了!”
三人连声应着。
陈老四领着他们,从那小门走了进去。
一进院子,三个人都觉得眼前豁然一亮。
这院子,可真他娘的大!
比他们村里头那个晒谷场还大!
地上铺的全是青石板,那石板上头的雪,也早就被人扫到了一边,堆在了墙角,扫得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
院子正中间,是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大槐树,那树干子,三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虽然冬天叶子都掉光了,可那光秃秃的枝丫,跟龙爪子似的伸向天上,瞅着就带劲儿。
东西两边是两排厢房,窗明几净的,窗户上镶的全是亮晶晶的大玻璃。
正对着大门的是五间正房,那房檐子底下,还挂着一排排冻得跟小刀子似的冰溜子,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
整个院子,瞅着就是那么个敞亮,气派,还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书卷气儿。
“乖乖,这才是人住的地方啊。”李老三在后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那话里头全是羡慕。
陈老四在前头走着,头也没回,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少说话,多看路,别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给老爷子留下个坏印象。”
李老三立马就把脖子一缩,不敢再吱声了。
陈老四领着他们,穿过那宽敞的院子,走到了正房的廊檐底下。
他让三人在门口等着,自个儿先进去通报了一声。
没一会儿他就又出来了,冲着三人点了点头:“进去吧,老爷子在里头等着呢。”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自个儿的衣裳,这才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跨过了那高高的门槛。
一进屋,一股子混着墨汁味儿和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的热气就扑面而来,把三人身上那股子寒气都给驱散了不少。
屋里头烧着地龙,暖和得很,跟外头简直就是两个天。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子是那种黑得发亮的红木做的,桌上放着一套紫砂的茶具。
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袍,头发胡子全都白了,但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老头,正坐在桌子后头那张太师椅上,手里头捧着个小小的茶杯,慢悠悠地品着。
他个子不高,人也瘦,可那腰杆子挺得笔直,那双眼睛虽然有点浑浊,可偶尔一睁开,里头那精光能扎到人心里头去。
这人肯定就是陈老爷子了。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穿着件红色的小棉袄,梳着两条大辫子,长得眉清目秀的,瞅着就水灵,应该是他家的孙女。
那姑娘正在给老爷子添茶,动作轻柔得很。
三人一进来,老爷子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跟没瞅见他们似的,还是自顾自地喝着茶。
张武他们仨也不敢说话,就那么跟三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屋子当中,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屋里头安静得很,就只有老爷子喝茶时那滋溜滋溜的声音。
这气氛,压抑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半天,那老爷子才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慢悠悠地在他们仨身上扫了一圈。
那眼神,不威严,可就是让人心里头发毛。
“你们就是月亮湾来的?”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听着很温和。
“是!是!老爷子!”张武赶紧往前走了一步,点头哈腰地说道。
王强也把手里那块冻得硬邦邦的鱼块,往前递了递:“老爷子,俺们也没啥好东西孝敬您,这是前两天刚从龙王湾底下弄上来的,新鲜,给您老尝尝鲜。”
那老爷子瞥了一眼那块鱼,也没说要,也没说不要,从鼻孔里头应了一声。
“龙王湾?”
他手指头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那地方,可是有十几年没人敢下家伙了吧?你们倒是胆子不小。”
“嘿嘿,这不是家里头都快揭不开锅了嘛,被逼得没法子了,就想着去碰碰运气。”
张武搓着手,一脸的憨笑。
老爷子没再理他,反倒是把目光落在了王强的身上。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王强好几遍,那眼神,跟要用尺子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