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南皱眉:“孟汀舟?你干什么?”
孟汀舟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袍,发丝用一根青玉簪束起。
他的神情依然温和,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楚天南注意到,他的目光扫过主桌时,那双眼睛里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楚道友,”孟汀舟的声音温润如常,“今日是和光大婚之日,你我皆是她亲近之人,若在此失态,反倒让她难做。”
楚天南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孟汀舟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你倒是心宽,当初是谁为了从无忧寺出来,闯了足足十天的千佛林?是谁为了爬回大道宫道子的位置,在杀生殿里杀了一个月?现在她跟别人成婚,你倒是笑得出来。”
孟汀舟唇角的笑意不改,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反问:“谁告诉你,笑得出来就不难过?”
楚天南愣住了。
孟汀舟放下酒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主桌上那两道红色的身影上。
“我确实有些难过,”孟汀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我也很高兴,因为那是她想要的。她高兴了,我便高兴。”
“况且,你我本就是后来者,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一视同仁呢?”
楚天南沉默良久,将手中的酒杯缓缓放回桌上。
他又何尝不是这样想?只要她高兴就好。
他娶不到她没关系,陆镜观娶到了也没关系,他依然是阙月的父亲,依然是她孩子的爹。
他依然是她的楚天南,这一点,没有人能改变。
另一边,沧溟独自坐在宴席最偏僻的一张桌子旁。
今日扶渊并未到场,桑鹿亲自去龙宫看过他,他仍在蕴养小龙,自是没有空闲来此。
桑鹿想了想,便邀请了沧溟。
沧溟远远看着主桌的方向,暗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然后举起酒杯,对着那个方向,遥遥敬了一杯。
宴席散去时已是深夜。
丹霞山上灯火渐熄,宾客们陆续离去,只有山门前那两排绵延数十里的红灯笼,还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桑鹿站在丹霞峰顶的楼台上,俯瞰着山脚下那片渐渐沉寂的灯火。
陆镜观站在她身后,他脱下了那件繁重的喜服外袍,只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
他走到她身边,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
“夜凉。”男人低低出声。
桑鹿转头看他。
其实两人都清楚,身为修士,不可能吹一吹风就着凉。
他们只是都在回忆从前,身为凡人那一世的朝夕与共。
月光洒在陆镜观的脸上,柔和了那常年不化的清冷。
她的夫君,从今往后,他就是她的夫君了。
“哥哥。”她唤道。
陆镜观微微垂眸:“嗯?”
“没什么。”桑鹿弯了弯嘴角,“就是想叫叫你。”
男人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动作很轻,将她整个人都拢进了他清冷的气息里。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不像外表那么平静。
“鹿儿。”他低声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桑鹿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千峰秘境,想起那个在幻境中与她相伴二十年的“哥哥”,想起那个为了她甘愿放弃一切的男人。
她也等了很久。
只是她的路太远了,一路跋涉,一路艰难,直到今天,才终于给了他一个名分。
“以后,”她轻声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陆镜观不语,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
第二日清晨,桑鹿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
她睁开眼,入目是陆镜观清隽的脸庞。
他侧身躺着,一手支着额,似乎已经醒了很久,黑眸静静地注视着她。
“早。”桑鹿弯了弯唇角。
“早。”
桑鹿没有问他为什么盯着自己看,只低低笑了声。
“笑什么?”
“没什么。”
桑鹿坐起身,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今天天气很好。”
陆镜观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漫天红枫如火。
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这样好的天气,不如咱们一家人今日一起去青萍湖泛舟。”
青萍湖,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湖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偶尔有几只白鹭掠过,激起一圈圈涟漪。
一艘画舫静静地漂在湖心,船上的人不多。
桑鹿倚在船舷边,换下了那身繁复的嫁衣,只穿一袭素雅的青色长裙,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挽了个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