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足够蠢,足够偏执,也足够,容易被煽动!
萧景琰此人,在赵珩看来,简直是由人性最劣质、最阴暗的情绪糅合而成。
不病糊涂的时候,除去耽于声色享乐,便是沉浸在盲目的、永无止境的、对萧景珩的咒骂与怨恨之中。
一遍又一遍,如同被怨念驱使的彘虫,听得人耳朵生茧,厌烦至极。
若非此人还有点利用价值,赵珩是绝不愿再踏入他那弥漫着药味与戾气的院落半步。
正好,先前拓印的几本话本子,他还留着。
这次,他便精心挑选了几本,不动声色地夹在几套时兴的市井艳情小说里,让人给病榻上的萧景琰送去。
当然,就算萧景琰不看,他也有法子让他“看”到。
他早已用银子收买了萧景琰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侍女。
果不其然!
当那侍女捧着书,用柔媚的嗓音为卧榻饮酒的萧景琰念诵时。
“这厢王爷刚归府,就看见他那如花似玉的嫂嫂丽氏正跪在灵前低声啜泣,都说要想俏一身孝。
大夫人也不过是二八新寡,一身缟素更显身型纤瘦,眉眼含愁,端的是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萧景琰起初还漫不经心,边饮酒边听。
然而,随着故事推进,从王兄长英年早逝,到那伪君子弟弟对寡嫂的觊觎之心初露端倪。
再到寡嫂身处王府深宅的身不由己与步步惊心……
萧景琰握着酒杯的手越来越紧,面上慵懒的神情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僵硬与阴沉。
最后,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了侍女手中那本粗糙的话本上!
这文笔或许粗俗浅白,但对人物心理和险恶环境的刻画,却莫名地细致入微!
旁人听了,或许至多为书中人物的处境唏嘘担忧。
但在萧景琰那早已被妒恨和湿昙引侵蚀的心湖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近乎疯魔地、无比顺畅地将自己代入了那“早逝”的兄长身上!
听此故事,他心中没有半分旖旎绮念,只有一股森然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骨“嗖”地窜上天灵盖!
若将书中所言与现实对照……
那沈青霓,本该是他萧景琰的妻子,与他恩爱有加!
他萧景琰,又的确缠绵病榻,体弱不堪。
说句晦气话,“早逝”的可能性……极高!
而萧景珩,不正与书中那手握重权、性情诡谲阴沉的王爷一般无二吗?!
他若死了,萧景珩强占寡嫂……这岂非顺理成章?!
甚至……一个更可怕、更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若是现实中,萧景珩没有横插一脚,他现在说不定已经娶得那沈氏女了,但之后呢?
他会不会……也像书中的兄长一样,在萧景珩的刻意加害下,不明不白地“早逝”?!
更让萧景琰头皮炸裂的是,书中为了抹黑那王爷所写的阴私手段。
慢性毒药、栽赃陷害……竟与他潜意识里对萧景珩多年来的猜忌和指控隐隐重合!
赵珩虽对前世萧景珩毒杀兄长之事全然不知。
但这“歪打正着”的污蔑之笔,在萧景琰看来,竟成了“萧景珩早有预谋”的铁证!
他本就自视不凡,习惯性地将自己这羸弱不堪的身体,归咎于幼时萧景珩将他推入冬日冰湖的“恶行”!
多年来,被迫害妄想症般的偏执,让他坚信萧景珩对他怀有种种恶毒心思!
如今再看这本话本,他便顺理成章地、极其自然地猜想。
他这十多年来每况愈下的身体,是否也是萧景珩暗中持续不断动的手脚?!
他十四岁之前,明明也曾身量渐长,筋骨强健过啊!
如何就只是泡了一次冰水,便仿佛破了命门,从此体虚气短,一步步滑落到如今这半死不活、整日昏沉卧榻的地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萧景琰越想越觉得通体冰凉,疑窦丛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冷颤!
他死死盯着侍女手中的书,只觉得那粗糙封面上绘着的简略小人的面容,都在他扭曲的视线中渐渐模糊、变形。
最终化作了萧景珩那张冰冷矜贵的脸!
那脸上挂着狞笑,无声地嘲讽着他的无能,他的蠢钝,以及他那可悲的、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命运!
“啊!!”
一旁的侍女被他骤然变得狰狞扭曲的面容吓得魂飞天外,正瑟瑟发抖间,萧景琰如同濒死的野兽般嘶吼一声!
他枯瘦如鹰爪的手猛地伸出,以一股与其病体极不相符的力气,狠狠夺过侍女手中的话本!
随即,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他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