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对她说,试图用这尊贵的身份来弥补那份门第上的缺憾。
嫁妆单子厚厚一沓,早已准备妥当。
前世沈老夫人留下的私产、沈侍郎府上搜罗出的部分财物地券,尽数归于她的名下。
但这远远不够。萧景珩又拿出了自己名下无数京畿良田的契书、几处别致园林的房契。
还有满满几大箱价值连城的珠宝翡翠、头面首饰,流水般地填进她的嫁妆单子里。
至于聘礼?那又是另一份足以震动京城的丰厚清单。
沈青霓有时被他这种近乎倾家荡产般的填塞惹得无奈,吵又吵不过他,便故意拿孤女身份来说事。
她拿起一方素净的丝帕,轻轻按在眼角,泪珠子要落不落地悬在浓密的睫毛上。
一双水润的眸子泫然欲泣地望着他,那神情委屈又可怜,活像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伤透了她的心。
偏偏嘴上还要说着那些顾影自怜、戳人心窝子的假话:
“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左右小女子现在不过是无依无靠的一介草民……”
“莫说这京中,怕是这天下,也没有真正可容我的方寸之地……”
“王爷无需在意小女子想什么的……我想什么,原就不重要……”
话至此处,恰到好处地停顿,再抬起泛红的眼尾,含着欲语还休的泪光,幽幽地、轻轻地扫他一眼。
纵使萧景珩心知肚明这小磨人精是故意装的,是存了心要惹他心疼。
可对着那如小鹿般怯生生又带着钩子的眼神,他所有的理智和冷硬都被瞬间融化,半个字的指责也吐不出来。
单是那轻飘飘的一眼,就足以让他心肝脾肺都软得一塌糊涂。
更何况,他待她,何曾真正冷硬过?
“孤女无依无靠?”他每每被她这招拿捏得无可奈何。
只能无奈地将那所有价值连城的房契地契、珠宝铺子的掌事权,都真正交到她手里。
“那这些身外之物,都归你理着。看看你这孤女,还好不好意思再拿这话来戳我的心窝子。”
然而,在众多璀璨夺目的嫁妆中,还有一样东西,是萧景珩单独留出,要亲手交给她的。
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
前世,为了搏她展颜一笑,他不惜动用权势。
向萧逸讨要了数名宫中巧匠,耗费足足半月心血,才打造出这支独一无二的珍品。
而今世,在他尚未寻到她、在那段被绝望和思念啃噬的漫长岁月里,为了心中那一丝渺茫的念想。
他凭着记忆,命人将前世属于她的一切,都精心复刻了下来。
包括这支步摇。
只是这一次,工艺更为登峰造极。
不仅所用红宝石色泽更胜从前,颗颗饱满纯净,就连累丝金线上那些细如发丝的金珠。
每一颗都被技艺超凡的匠人,刻上了繁复而隐秘的缠枝花纹。
这支步摇,被他珍而重之地收在寝房内最隐秘的柜子里。
如同供奉着一份失落的信仰,等待着有朝一日,能重归它真正的主人。
今日,嫁妆单子已理得清清楚楚。
因寺卿不过是明面上的合作,无需真正添妆,这份单子自然不必送去过目,只需给她本人看看便好。
萧景珩捧着那个特制的紫檀木小妆匣,走进她的房间。
看着她倚在窗边,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意与满足。
不对。
他心中忽然一动。
现在,不该再叫她嫂嫂了。
那个称呼,带着前世的禁忌、痛苦与绝望的阴影,如同无形的枷锁。
从今往后,她将是他萧景珩堂堂正正、三聘六礼、明媒正娶的妻!
是写入族谱、并肩而立的正室夫人!
是活着同衾枕,死了也必定同穴,埋在同一片黄土之下,骨血相融,魂魄相依的结发之妻!
那么,该唤她什么?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霓儿。
叫她在母家时的乳名。
他们都没有了父母,在这孤寂的人世间,从此便是彼此唯一的家人,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归处。
至海棠无香,至爱意消亡。
……
萧景珩即将大婚的消息,像一阵不疾不徐的风,吹遍了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御座之上的萧逸,自然也知晓了。
对此,这位年轻而深沉的帝王,反应平淡得近乎漠然。
他大手一挥,直接给了萧景珩半月的婚假。
至于他要娶的是谁?
萧逸没有问。
一个字都未曾提过。
他深知萧景珩的脾性。若是萧景珩想让他知道,自然会带着新妇入宫觐见;
若是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