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有她在身边,有这精心构筑的此生。
那些旧日的阴影早已被新的温暖所覆盖,不再具有将他瞬间击溃的力量。
却未曾想,仅仅是意识到她可能知晓那个过往,那层看似坚固的盔甲和赖以生存的伪装便被瞬间剥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活生生剥去了皮肤,暴露出底下血淋淋、赤裸裸的灵魂。
毫无防备,无力抵抗,只能在绝望的苦痛深渊中无声哀嚎。
她应该是不知道的。
他再次在心底默念,如同进行一场关乎生死的自我审判。
如果她知道……如果她真的知晓了他前世的所作所为。
知晓了他骨子里的卑劣与血污,知晓他曾亲手将她推入死局……
那么,即便她今生是沈侍郎次女,拥有着看似全新的身份和记忆,她也绝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平静地对待他!
她会感到彻骨的陌生!
她会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厌恶!
她会本能地对他感到……恐惧!
这结论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空间。
然而,那根名为过往的刺,却已深深扎进了萧景珩的心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更痛。
得到她的陪伴与温存,并不能消除这根刺。
滋养着这根毒刺疯狂生长的,是他对沈青霓那无法磨灭的、沉重的愧疚!
是前世求而不得、最终生死两隔的刻骨思念与那份永远无法填补的、噬心的不安!
他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点:
他需要的,从来就不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活在虚假幸福里的沈青霓。
他需要的,是那个知晓他所有罪孽、洞悉他所有不堪的沈青霓原谅!
只有她,在知晓了一切真相后,在看清了他全部的狰狞面目后,若还能愿意对他展露一丝情意……
那才是他真正渴求的、足以涤荡灵魂污秽的救赎!
也许……
萧景珩紧闭的眼睑下,眼珠在剧烈地颤动。
也许,是时候找个时机……告诉她了。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伴随着巨大的恐惧与痛苦。
绝不会是现在!
此刻的新婚喜悦,这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脆弱的平静,禁不起那样的真相去摧毁。
他缓缓睁开眼,却依旧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那只被她温暖包裹的手微微用力,反手握住了她柔软的手掌,十指交缠。
他垂首,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将额头轻轻抵上她温热光洁的额头。
两人鼻息相闻,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肌肤最细微的纹理。
在往日,这样的额抵额,萧景珩必然会带着强势的温柔,逼她与自己直视,直到她羞窘难耐地偏开头去。
可今日,他没有这份勇气。
他身上背负着沉重的、无法洗刷的罪孽。
他不敢去看她眼中可能流淌的情意。
那丝丝缕缕的情意,此刻在他眼中,都如同千斤重的枷锁,压得他灵魂窒息,喘不过气。
“……以后别再看那些故事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后的暗哑,每个字都仿佛在荆棘丛中滚过。
他顿了顿,仿佛在凝聚某种决绝的勇气,又像是在对未来做出一个沉重的预支。
“若你觉得无趣……便来找我。”
“我讲故事给你听。”
讲真正的,我们的故事。
那沾满血泪、不堪回首的真实过往。
如果可以,他自然愿意永远将那个黑暗的秘密封存。
但如今,那本该死的话本子出现,证明了这世上竟有第二人知晓那不该被知晓的往事!
这意味着危险,意味着不可控!
他绝不能再让沈青霓有机会从其他任何人口中、任何渠道,接触到那扭曲的真相!
如果她终要知道……那也必须是由他亲口!一字一句!
将他的罪孽与忏悔,连同那颗腐烂又渴望救赎的心,一并剖开在她面前!
沈青霓只觉得他将讲故事这件事说得异常郑重,像是一个沉甸甸的承诺。
她轻轻嗯了一声,并未深思他话语里那无法言说的挣扎与决绝。
只当他是在为方才的失态寻求一种弥补,或是一种笨拙的承诺。
她感受着额上传来的冰凉,和他指尖那试图抓紧她的力道,将自己手心的暖意,更紧地传递过去。
试图融化那份她无法理解的、深重的寒冷与孤绝。
那一段从被所有人遗忘的深渊中骤然爬上来的记忆,如同猝不及防的毒蛇。
给萧景珩和沈青霓都带来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惊吓。
然而,或许是源于对彼此那份沉甸甸的信任,或许是内心深处坚信对方那份爱的纯粹足以超越过往的阴霾。
又或许仅仅是为了守护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