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深邃如同古井,平静无波,却没有任何她所熟悉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温度。里面没有久别重逢的悸动,没有担忧关切,没有复杂难言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打量猎物般的冷静审视,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裸的……贪婪。
就像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泓清澈甘甜的泉眼;就像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锁定了足以饱餐一顿的肥美猎物。
周绾君浑身冰凉,如同被兜头浇下了一桶来自九幽深处的寒冰之水,所有翻涌的情绪、那丝微弱的希望,瞬间被这眼神冻成了坚硬的、刺入骨髓的冰碴。
“周……影?”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可怕,如同破旧风箱拉扯出的声响。
“周绾君。”他开口了,声音也和周影一般无二,带着那种特有的、微哑而磁性的质感。但语调里,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只有一种平铺直叙的陈述,冰冷而机械。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流转,从她沾满污迹的苍白脸颊,到微微颤抖的指尖,再到那因竭力压制情绪而紧绷的身体线条,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到手的、完美无瑕的艺术品,计算着其最终的价值。
“你的存在,”他微微歪了歪头,这个曾经在周影做来带着几分不羁与随性的动作,此刻在他身上却显得无比诡异,唇角随之勾起一个极淡的、却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是我,成为‘完美’的最后一步,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周绾君如坠万丈冰窟,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体内那本就濒临枯竭的力量,如同受到致命威胁般,本能地开始疯狂凝聚,在她指尖吞吐着微弱的、却异常锐利的镜光。
“你不是他。”她死死盯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确认。
“他?”镜像周影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依旧悦耳,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暖意,仿佛金玉相击,清脆而空洞,“他是过去,是残次品,是注定要被超越的幻影。而我,”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锁定了周绾君,那其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是未来,是补完,是终极。”
他再次向前逼近,步伐从容,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吸收了你的镜元,融合你的记忆,承载你的一切因果与存在……我才能彻底取代你,超越他。成为这镜域与现实之间,唯一的、永恒的……周影。”
他的话语,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针,一根根精准地钉入周绾君的耳膜,刺入她的神魂深处。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古井旁那块光滑的青石碑倒影中,又一只手,以同样的姿态,按在了井沿之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青衣落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容不迫地从那镜面般的倒影中浮出,站定在第一个“周影”的身侧。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的“周影”,从广场周围所有能够映出倒影的地方——积水的洼地、碎裂的瓷片、丢弃的铜盆、甚至是不远处一把断裂佩剑刃身上反射的寒芒之中,缓缓升起,悄无声息。
他们穿着同样落拓的青衣,挂着同样陈旧的朱红酒壶,拥有着同样英俊却冰冷如同玉雕的面容,以及……同样那双空洞、审视而贪婪的眼睛。
他们无声地移动着,步伐轻捷而一致,形成一个松散却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周绾君,以及她身后那几个早已吓呆、连哭泣都忘了的孩子,如同瓮中之鳖般,围在了中央。
所有的“周影”镜像,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周绾君一人身上。
然后,他们脸上,同时露出了那种一模一样的、仿佛经过精密计算的、混合着满足、渴望与狩猎者微笑的弧度。
数十张相同的嘴唇,在同一时刻,同步翕动,发出的声音叠合在一起,冰冷、空洞,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和谐,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告终末的合唱:
“欢迎那声音,并非来自单一的源头,而是数十个、或许上百个“周影”镜像,在同一时刻,以完全相同的频率、相同的语调,从四面八方叠合而来。冰冷,空洞,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在复诵教条,又像是无数面镜子在相互反射同一个影像、同一段声音,最终汇聚成这片令人头皮发麻、神魂战栗的诡异合唱。
“欢迎加入我们。”
每一个镜像的脸上,都挂着分毫不差的、如同面具般精准的微笑。那微笑英俊依旧,却剥离了所有属于“周影”本人的不羁、散漫或是偶尔流露的温情,只剩下纯粹的、对目标的锁定与占有欲。
周绾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瞬间窜上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硬了。她不是没有面对过强敌,不是没有经历过绝境,但眼前这景象,超越了厮杀的范畴,是一种更令人作呕的、对“存在”本身的亵渎和复制。她仿佛站在一个由无数面扭曲镜子构成的迷宫中心,每一个倒影都在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