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周绾君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哀求的关切与身处漩涡中心的无奈:“我奉命来到江南,接近你,最初……确实带有上峰的任务在身。一是为了在你身边,尽我所能,保护你的安全,因为你……是这场巨大风暴中,最关键、也最脆弱的一环,牵一发而动全身;二则是为了近距离观察,评估……大夫人这个‘镜域’的构想,是否真的具备某种……我们之前未曾设想过的‘可行性’。”
“可行性?”周绾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席卷了她,“你知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她要强行撕裂现实世界的壁垒,用无数觉醒镜像的核心、用她们的‘存在’本身,作为砖石,去构建一个覆盖现实的、冰冷的虚幻领域!这会害死多少人?!会让多少家庭破碎,让多少灵魂永世不得超生?!”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在这空旷的塔内激起回响。
“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残酷与危险!”顾青瓷的声音也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身处忠诚、情感与职责夹缝中的剧烈挣扎,额角甚至因激动而迸出了青筋,“但朝廷内部,对于此事,并非铁板一块!有人认为,这股力量过于危险、不可控,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在其酿成大祸之前彻底扼杀;但也有一部分手握权柄的大人物,他们认为,世间万物皆可为刃,若能找到某种方法……掌控这股匪夷所思的力量,将所谓的‘镜域’置于朝廷的绝对掌控之下,或许……能将其转化为一件前所未有的、足以震慑四方宵小、巩固国朝万世基业的……国之利器!”
利器?!将这种建立在无数牺牲与痛苦之上、足以颠覆现有世界秩序、充满了疯狂与不确定性的造物,视为可以掌控的“利器”?!周绾君感到一股比镜墟深处最冰冷的寒意还要刺骨的森寒,瞬间从脚底窜遍了全身。权力的贪婪与盲目,竟然能够膨胀到如此令人发指、罔顾苍生的地步!
“呵呵……说得真是……冠冕堂皇,动人心魄啊。”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如同雕塑般背对着他们的、属于“大夫人”的身影,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扭曲的、仿佛由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诡异轻笑。那笑声,完全脱离了人类情感的范畴,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漠然与金属摩擦般的回响,仿佛来自某个遥远的、规则截然不同的异度空间。
她,开始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僵硬却又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动作,转过身来。
周绾君和顾青瓷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都死死地、屏息凝神地盯住了她那缓缓转动的身影,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墙壁晶石投下的、摇曳不定的幽暗光线下时,周绾君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猛地倒吸一口冰冷的寒气,脚下不受控制地“蹬蹬”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塔壁之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窒息般的抽气声!
那……那根本不是她记忆中大夫人王清瑶那张保养得宜、艳丽中透着刻薄与威严的脸庞!
那是一张……完全超出了人类想象范畴的、极其诡异、令人SA值狂掉的“脸”!皮肤的质感在幽光下清晰地变幻着,时而光滑紧致、吹弹可破,如同正值妙龄的少女;时而却又如同风干的橘皮,布满了深深浅浅、沟壑纵横的皱纹,尽显垂死老妪的衰败。这两种乃至更多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就在那张脸上,如同融化的蜡像般,缓慢地、持续不断地、令人作呕地流淌、变幻、交融!而更恐怖的是那张脸上的五官!它们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态,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被剧烈搅动过的、浑浊的水波,在不断地扭曲、拉伸、挤压、重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所有的界限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蠕动的轮廓!
更让周绾君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是,在那疯狂变幻、如同沸腾粥锅般的面容上,她竟然惊鸿一瞥地看到了母亲林素心那清丽绝伦、带着淡淡哀愁的熟悉轮廓,清晰得让她心碎!但那轮廓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瞬间又扭曲、固化成了大夫人王清瑶那艳丽却冰冷的眉眼,带着熟悉的傲慢与掌控欲!然而这也不是终点,那张脸继续疯狂地变幻,甚至……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刹那,竟然诡异地定格出了几分她周绾君自己那清冷秀雅的影子!
这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这是一个……由无数碎片强行拼凑、彼此吞噬、挣扎不休的……怪物!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周绾君的声音因极致的惊骇与生理上的不适而剧烈颤抖,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那张不断流淌变幻的恐怖面孔,似乎短暂地压制住了内部的混乱,定格了一个近似大夫人王清瑶那充满讥诮与恶意的表情,嘴角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扭曲地勾起,声音依旧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了多种音色与情感的回响:“我是谁?我亲爱的、乖巧的‘女儿’,你难道真的……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