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绾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早已将答案演练了千百遍:“残卷本就支离破碎,信息模糊难辨,我之前也只当是古人臆想出来的荒诞传说,不足为信。若非兰影伤势恶化至此,攸关生死,我亦不会冒险提及,将这虚无的希望作为最后一根稻草。至于位置……”她略一沉吟,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感应着什么,“我结合了那残卷上隐晦的方位提示,以及……我体内周影那一丝残念,对镜墟本源能量的微弱共鸣与指引,大致可以锁定一片区域。但那里毗邻心象断层,是镜墟法则最为混乱、能量最为狂暴凶险之地,即便是影狩,也极少踏足。也正因如此,那镜灵遗藏才有可能历经漫长岁月,未被发现或夺取。”她巧妙地将极度的危险与渺茫的机遇捆绑在一起,使得这个谎言听起来反而多了几分合乎情理的悲壮色彩。
她说话的同时,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筛子,不漏痕迹地仔细观察着三人的每一丝细微反应。苏影是纯粹的、几乎不加掩饰的担忧与急切;柳影是深深的、仿佛要穿透她灵魂的怀疑与审视;而躺在光晕中,气息奄奄、似乎对外界已无知无觉的兰影,那原本平稳(尽管微弱)逸散的能量波动,在听到“镜灵遗藏”与“重塑核心”这几个关键词时,几不可察地、极其短暂地紊乱、加速了刹那!
周绾君心中冷笑更甚,冰层下的火焰悄然燃烧,面上却愈发显得凝重而悲悯:“此事不仅关系兰影生死,更可能成为我们未来对抗影狩、寻求一线生机的关键资本。但我必须坦言,此行凶险异常,九死一生,或许……便是有去无回。诸位,可愿与我同行,搏此一线生机?”
“我去!”苏影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
柳影沉默了片刻,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周绾君平静无波的脸庞和光晕中气息微弱的兰影之间来回逡巡,最终,从她那线条优美的唇间,吐出了冰冷的两个字:“希望……你所言非虚。我也去。”那语气中,依旧充满了保留与不信任。
“好。”周绾君微微颔首,目光最后落在仿佛已陷入沉睡的兰影身上,“兰影无法行动,我们需速战速决,力求快去快回。苏影,你对此地路径最为熟悉,由你在前引路。柳影,你负责策应侧翼,警惕可能来自周围的袭击。我……”她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我将负责断后,并集中全部精神,尝试精确感应那遗藏的具体位置与获取方法。”她故意将最容易遭到背后偷袭、最为危险的“断后”位置留给自己,同时也将“精确感应”这个完全依赖于她个人、无法被验证的虚构任务揽上身,这无疑是为那潜在的叛徒,制造了最佳的动手时机和一个看似合理的、可以解释她为何落单的理由。
一个以希望为名、以生命为赌注的陷阱,就在这弥漫着绝望、猜忌与最后一丝不甘的复杂氛围中,悄然布下。这是一场**裸的阳谋,赌的是人性中对力量的贪婪,对生存的渴望,或是那隐藏在面具之下的、冰冷的杀意。
目的地,是一片在镜墟舆图中也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区域——“万华棱镜”。
这里,再也寻不到半分江南水乡那扭曲而熟悉的倒影痕迹。目光所及,唯有无数巨大无比、形态不规则、如同蛮荒时代遗落的巨人骨骸般嶙峋耸立的彩色棱镜。这些棱镜自身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它们并不反射外界的任何景象,其内部自顾自地、永无休止地流淌、翻滚、碰撞着各种光怪陆离、毫无逻辑与意义的浓郁色块与扭曲线条,仿佛封存着宇宙初开时所有混乱疯狂的梦境碎片。光线在这里被这些棱镜无数次地野蛮折射、撕裂、重组,形成一片令人极度晕眩、心智几近崩溃的、纯粹而暴烈的光污染漩涡。空间感在这里被彻底剥夺、碾碎,上下左右东南西北的概念完全失效,仿佛置身于一个永不停歇的、高速旋转的万花筒内部,耳边持续不断地轰鸣着棱镜能量流动时发出的、那种低沉却仿佛能直接侵蚀灵魂本源的嗡鸣,如同来自深渊的呓语。
这里,是周绾君精心挑选的最终舞台,也是她预设的坟场——无论最终埋葬的是那狡猾的叛徒,还是她们自己,抑或……是同归于尽。
一路行来,出乎意料地顺利,竟然没有遭遇到任何影狩的拦截与骚扰。这反常的、死寂般的平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让经验丰富的苏影和直觉敏锐的柳影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周绾君却心知肚明,那隐藏在暗处的猎手,拥有足够的耐心,正在等待她们彻底踏入陷阱核心、最为松懈也最为志得意满的那一刻,才会发动雷霆一击。
按照预定计划,她们艰难地穿越了光怪陆离的外围区域,终于抵达了万华棱镜那如同巨大漩涡般、由无数扭曲螺旋棱镜构成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