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空间的光影都是迷离而错乱的。光线从无数个角度、无数个破碎的镜面上疯狂地反射、折射,交织成一张庞大而混乱的、光怪陆离的网,没有明确的来源,也没有固定的方向,将人的视觉、甚至方向感彻底扰乱、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彻骨的气息,夹杂着金属氧化后的锈味、陈年尘埃的霉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如同无数被压抑的恐惧与绝望情绪凝结而成的、精神上的污秽感。
这里有一种病态的、支离破碎的、惊心动魄的“美”。这里死寂,却仿佛有无数的窃窃私语潜藏在每一片碎镜之后;这里空旷,却仿佛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未知的陷阱。
周绾君用力稳住近乎虚脱的心神,努力适应着这令人头晕目眩、心智几近崩溃的诡异环境。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影那一丝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残念,正如同黑暗海洋中的一座微小灯塔,在这片混乱到极致的镜墟中,为她指引着一个模糊却坚定的方向。
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踮着脚尖,踏上了那由无数镜面铺就的、危机四伏的道路。脚步放得极轻,极缓,生怕那细微的震动会惊扰这片死寂世界中可能沉睡的任何恐怖存在。目光警惕地、如同最敏锐的探针般扫视着四周,那些破碎镜片中映出的,是她自己千奇百怪、不断变形的倒影——有时被拉长得如同摇曳的鬼魅,有时被压扁得如同一张单薄的剪纸,有时五官错位,有时身躯扭曲……光怪陆离,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她理性的边界,扰动着她的心神。
循着那丝微弱而珍贵的感应指引,她穿过一道由碎裂青花瓷片拼凑成的、布满裂纹的“月洞门”,绕行过一片倒悬着、如同无数柄利剑般森然指向地面的“镜面竹林”。越往这片破碎世界的深处行走,那股潜藏在空气中、如同毒蛇般阴冷的危机感就越发浓重,几乎凝成了实质。
突然,前方一片由巨大、扭曲的琉璃镜构成的“假山”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镜片被重重踩碎、崩裂的“咔嚓”脆响!这声音在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渊的、充满了恶意与贪婪的嘶吼!
周绾君心头骤然一紧,几乎停止了跳动。她毫不犹豫,立刻闪身躲到一旁一株由扭曲铜镜盘旋而成的“枯树”后面,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树身”上,屏住了呼吸,连最细微的声响都不敢发出。
只见从假山后方,踉跄着冲出一个纤弱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的形象,身形与苏婉清本体有**分相似,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的衣裙,但此刻那原本雅致的衣裙上已沾染了不少污渍与划痕,甚至有几处被撕裂,露出下面更显苍白的、如同镜面般光滑的“肌肤”,显得异常狼狈。她的面容也与苏婉清一般无二,只是那双眼睛——不再是苏婉清本体那惯有的柔弱、恐惧与顺从,而是充满了野性的警惕、不屈的坚韧,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所迸发出的、如同受伤母狼般的凌厉寒光。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光丝般的发丝垂落在苍白的颊边,更添几分凄艳与决绝。
这就是苏影!苏婉清那个已然“觉醒”、正在亡命奔逃的镜像!
在她身后,紧追不舍的是两道极其诡异的影子。
它们没有固定的、可被清晰描述的形态,如同两团人形的、不断流动翻滚的黑色雾气,边缘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溃散消融,却又散发着一种实质性的、冰冷刺骨的压迫感。它们的“面部”位置,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里面闪烁着两点令人不寒而栗的猩红光芒,如同地狱的窥视。它们移动的方式完全违背常理,并非行走,而是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般,贴着由镜片构成的地面飘忽滑动,轨迹难测,所过之处,那些破碎的镜面都会短暂地蒙上一层不祥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翳,如同被瘟疫感染。
这就是苏影口中的“猎影者”?大夫人派来收割镜像核心的残忍爪牙?
苏影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她手中紧握着一片边缘极其锋利的、如同弯刀般的巨大镜片,权作最后的武器,但面对那两个没有实质形体、散发着侵蚀性寒意的怪物,这反抗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徒劳。
其中一只猎影者猛地加速,黑雾状的“手臂”如同毒蛇出洞般骤然伸长,带着一股腐蚀一切的阴冷气息,狠辣地抽向苏影毫无防备的后心!那黑雾掠过空气,甚至发出了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响。
苏影凭借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勉力拧身躲闪,那锋利的、由黑雾凝聚的“手臂”擦着她的衣袖边缘掠过——只听“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