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上,是一张有些模糊的旧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律师袍,正意气风发地站在法庭上。虽然比现在年轻了许多,但苏砚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陆时衍的导师,法学界泰斗,德高望重的陈国栋教授。
而照片的说明文字上写着:200年,“天工智造”诉“匠心科技”商业泄密案,原告方代理律师:陈国栋。
“匠心科技”……
苏砚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那是她父亲的公司。
那个曾经在她童年记忆里,如太阳般耀眼,却又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的公司。
她记得父亲破产那天,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夜。第二天,父亲的头发全白了,没过多久,就因为一场大病,撒手人寰。
母亲带着年幼的她,变卖了所有家产,才勉强还清了债务。从那以后,她就发誓,要变得强大,强大到没有人能再像碾死一只一样,碾碎她的生活。
她用了十年的时间,白手起家,打造了深蓝科技这个帝国。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抵御一切风雨。可现在,命运却像是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将她带回了原点。
又是陈国栋。
又是“匠心科技”。
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多巧合吗?
苏砚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这疼痛,让她混乱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薛紫英。
薛紫英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柔关切的表情,但苏砚却从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得逞的笑意。
那一瞬间,苏砚什么都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陷阱。
一个精心设计,将她,将深蓝科技,将陆时衍,甚至将陈国栋,都一并算计进去的陷阱。
薛紫英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帮忙,而是为了看戏。她想看她,在得知这个“惊人秘密”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她想看她,在信任与怀疑之间,痛苦挣扎。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个薛紫英。
苏砚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她的脸上,重新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淡漠。
她拿起那份资料,随意地翻了翻,然后“啪”地一声,合上,扔回了茶几上。
“薛律师,”苏砚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份资料,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薛紫英似乎没料到苏砚会是这种反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笑了起来:“苏总,你别管我是从哪里得到的。重要的是,这份资料的真实性。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很容易就能核实。”
“我当然会核实。”苏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薛紫英,眼神锐利如刀,“不过,薛律师,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枪使。你费尽心机,把这份资料送到我面前,是想挑拨我和陆时衍的关系?还是想让我去质疑陈教授的为人?”
薛紫英的脸色,终于变了。
“苏总,你误会了……”
“我有没有误会,你心里清楚。”苏砚打断了她,“你可以走了。深蓝科技,不欢迎你。”
“苏砚!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薛紫英也站了起来,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柔的样子,脸色有些狰狞,“你以为时衍真的那么在乎你吗?他接近你,不过是因为你的案子,能帮他摆脱陈教授的阴影!他心里真正尊敬的人,还是陈教授!我今天把这份资料给你,是想让你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那又如何?”苏砚冷笑一声,“至少,他不会像你一样,在背后耍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你!”薛紫英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苏砚,嘴唇哆嗦着,“你会后悔的!苏砚,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她抓起茶几上的文件夹,转身快步离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不再优雅,而是充满了慌乱和狼狈。
直到薛紫英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苏砚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重新跌坐回沙发上。
她闭上眼睛,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不是为了薛紫英的挑拨而哭,也不是为了那个可能存在的阴谋而哭。
她是在为自己而哭。
为那个即使已经爬到了这么高的位置,却依然会在触及过往伤痛时,感到无助和恐惧的自己而哭。
她和陆时衍之间,真的能跨过那道坎吗?
陈国栋,真的是幕后黑手吗?
那个曾经让她父亲家破人亡的阴影,真的又一次笼罩了下来吗?
无数个疑问,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苏砚浑身一颤,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从茶几上摸过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