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娴所说的那些事,宋南风都看在眼里,母亲不喜欢明尧,自然对他不大方,但他想着茗娴性子软,不会计较,也就没当回事。
岂料今日她忽然计较起来,加之明尧又中了选,宋南风无理可挑,且心月也在场,他不愿让人看笑话,只得应承,
“娘,您就给明尧二百两,权当是补偿和嘉奖。”
“又不是节庆,偏要这个时候给?她可是赵家千金,还能缺银子不成?”老夫人扬声反嗤,一脸不乐意,宋南风近前附耳低语了几句,老夫人仍旧皱着眉,但终是没再反驳,摆手让人进去拿银票。
茗娴虽听不清楚他说了些什么,但她猜得到,宋南风多半是说先让老夫人拿给明尧,回头他再补给她。
不论他们母子如何核算这笔账,反正茗娴今日是要定了这笔银子!从前她为宋家填补了多少,现在是时候慢慢往回收了……
老夫人这银票才拿出来,茗娴也不客套,立马接住,塞到明尧手中,“你祖母还是很疼爱你的,快给你祖母道谢。”
明尧立马叩谢,老夫人吃了哑巴亏,笑得甭提有多憋屈。
一旁的心月目睹这一切,不由纳罕,按理说,做祖母的都很疼爱自己的孙子,为何老夫人却不肯给明尧压岁钱?
她在水月楼时便听旁人议论过宋南风,有小姐妹曾说,宋南风的儿子并非他亲生,但心月认为不可能,毕竟男人最在意女人的忠贞,小妾无所谓,至少妻子必须贞洁,尤其是孩子,谁愿意当便宜爹呢?
心月只当是旁人以讹传讹,可如今这局面,她不禁开始怀疑那流言是不是真的了……
用晚膳时,宋南风主动给明尧夹了菜,看着骨碟中的那块鸡肉,明尧愣怔了好一会儿。
他半晌没动筷,宋南风长眉微挑,“怎的?不合口味?”
“没有,孩儿很喜欢吃鸡肉。”明尧小心翼翼的夹起鸡肉,轻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只觉这块鸡肉格外的香。
他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辜负父亲的期待,中选之后,父亲果然对他另眼相看,都给他夹菜了呢!
茗娴见状,并无感动,只余酸涩与憎恨。
明尧那么珍视这段父子情,只可惜宋南风只在孩子对他有用之时才有好脸色,平日里他都漠不关心,好在明尧入选伴读,很快就要进宫,往后宋南风和心月就没机会再欺凌明尧。
分别时日一久,也许往后明尧就不会再念着宋南风了。
用罢晚膳,嬷嬷带着明尧先行回房,老夫人说起今日看病之时的状况,至今没消气,
“这所谓的御医也没我想的那么厉害嘛!居然连茗娴的病症都瞧不出来,坚称她没病,她若没病,又岂会五年没动静?”
宋南风幽目微转,审视着茗娴的眼神满是狐疑,“我们已经有明尧了,能不能再生无所谓,我又不催你,你何必折腾,又找大夫?”
茗娴掩帕低泣,“我都说了没必要看诊,妹妹偏逼着我把脉,没得惹出流言,辱没了你的名声。”
宋南风气息渐沉,抬眉洒了心月一眼。
心月本想说这是老夫人的意思,可她一抬眸,就见老夫人瞥她一眼,而后垂眸喝了口茶,仿佛与此事毫无关联。
一旦心月说实话,岂不得罪了老夫人?心月无可推脱,只能找借口,“妾身也是一片好心,希望姐姐能再为二爷多添几个嫡子嫡女,开枝散叶。”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多管!”宋南风的长眉淬了一层寒霜,如棍棒敲击,震得心月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他的言谈举止间皆是对茗娴的轻视与不屑,为何她就说了那么一句,他便突然发火?好似她是个外人一般。
心月正伤心之际,宋南风的声音再次传至她耳畔,“管好你自己,只要你争气,不论嫡子庶出,我都一视同仁。”
此话一出,心月愁眉瞬展,“妾身定会争气些,尽快怀上一子半女,为二爷传宗接代。”
道罢这一句,心月的视线状似无意的落在茗娴面上,然而茗娴连个眼神都没给。
半晌没听到茗娴的声音,宋南风抬眉洒了一眼,但见茗娴垂眸抿了口茶,容色淡漠,似乎并未将他们谈论子嗣的话放在心上,既无嫉妒伤心,也没有一丝难堪。
从前她可不是这样的,每回提及子嗣,她便满目愧疚,说想为他生个孩子补偿他,今晚她竟无甚反应?
以往只要他回首抬眼,总能迎上茗娴那温柔凝视的目光,最近的茗娴似乎格外的安静,她的目光时常放空,不再落于他身上,却不知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是真的不介意心月的事,还是在努力的维持正妻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