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娟把最后一根金针收进檀木盒时，指尖微微发颤。盒盖合拢的“咔哒”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道闸门，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疗愈彻底封存。她抬眼望向李居胥——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未出鞘的古剑，窗外是雍州城灰蒙蒙的铅云，可他的轮廓却被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晕勾勒着，仿佛体内有熔金在流动，又似静水深流，无声无息，却压得整间屋子都屏住了呼吸。“你刚才……看见了什么？”李居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罗娟喉头微动，没立刻答话。她想起三刻钟前那一幕：当最后一颗凤玉髓连珠化为清气沉入丹田，李居胥脊椎处竟浮现出三道交错盘绕的暗金色纹路，形如龙鳞，又似星轨，在皮肤下缓缓游走，一明一灭，与头顶蒸腾的三色花影遥相呼应。那不是幻觉——她分明看见纹路掠过之处，空气泛起细微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而窗玻璃上，倒映出的不是李居胥的脸，而是一双竖瞳，金底黑纹，冷冽如冻渊深处睁开了眼。她咽下那句“我看见了龙纹”，只说：“你呼吸停了七息，心跳也停了。”李居胥终于转身。他眉宇舒展，左眼瞳仁仍是寻常的墨色，右眼却浮着一层极淡的琥珀色薄翳，像隔着千年琥珀看人，温润，却隔绝一切温度。他抬手，指尖悬在半空，轻轻一捻——罗娟腰间别着的战术匕首“嗡”地一声震鸣，刀鞘未开，刃尖已自行弹出三寸寒光，刃身微微弯曲，竟如活物般朝他掌心微微躬伏。“金针引的是‘蛰龙脉’，不是治病。”他声音很轻，“是唤醒。”罗娟心头一跳。蛰龙脉？古籍里只提过三个字——“龙眠即死，龙醒即焚”。传说FE-01星球地核深处埋着远古星舰残骸，其能源核心逸散的辐射，偶然激活了人类基因链里一段沉寂百万年的序列，少数人能借外力撬开这扇门。但九成九的人，还没等龙醒，躯壳先被焚成飞灰。楚韵然敢用金针刺风池、百会、命门三大死穴强行贯通，等于拿命在赌李居胥的肉身强度够不够扛住龙息反噬。“楚医生说……还要两次。”罗娟盯着他右眼那抹琥珀色，“第三次之后呢？”李居胥没回答，只走到茶几旁，拿起桌上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冶矿局通告。纸页边缘已被高温熏得微卷，焦痕蜿蜒如干涸的血迹。“羊脂铁矿降价四成……”他指腹摩挲着“四成”两个油墨字，“崔副城主想砍掉的，从来不是矿工的饭碗。”罗娟一怔。“是矿脉。”李居胥将通告翻面，背面空白处，他用指甲迅速划出三条平行线，中间一条被狠狠截断，断口处画了个歪斜的叉。“原石矿区底下，有‘活脉’。羊脂铁矿只是表皮，真正值钱的是脉络深处的‘星髓晶簇’——能稳定高维跃迁引擎的稀有同位素结晶。冶矿局这刀，砍在矿工脖子上，实则一刀捅进了城主府的腰眼。”他顿了顿，指甲在断口旁重重一点，“但这一刀，太急，太浅。星髓晶簇需要三年生长期，现在强挖，只能采到半熟的废料。崔副城主要的是钱，不是资源——所以，他宁可让矿工饿肚子，也要把价格压死，逼所有矿区提前爆破开采。只要矿石入库，账面上的收入就涨了四成，至于三个月后晶簇崩解导致引擎报废……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罗娟倒吸一口冷气。她忽然明白了为何矿区电话全线失联——不是摆脸色，是封矿。原石矿区、黑脊岭、青蚨谷三大矿区，此刻必然已切断所有对外通讯，全员转入地下避难所。那里有老式磁轨电梯直通岩层一千五百米下的旧矿道，通风口伪装成废弃排水渠，连城主府的地质扫描波都穿不透。李居胥没去矿区，却比谁都清楚他们的动作。“可……他们怎么知道星髓晶簇的事？”罗娟脱口而出。李居胥嘴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右眼：“因为第一个发现活脉的，是我。”他抬手，腕内侧一道旧疤赫然在目——细长，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幽光，疤痕中央，嵌着一粒芝麻大小的银灰色结晶，正随着他说话节奏，极其缓慢地明灭一次。“三年前，我在青蚨谷塌方区救出十七个矿工。他们说，塌方前听见地底有‘鲸歌’。我下去查，找到了这个。”他指尖轻触结晶，“它吸走了我三成血液，也送了我一场梦——梦里有星舰坠落，有龙在岩浆里翻身，有无数人在哭，喊的不是救命，是‘别挖！’”罗娟怔住。她终于懂了楚韵然为何拼死施针。不是为疗伤，是为镇压。那结晶是活脉的锚点，也是龙脉的引信。李居胥体内蛰伏的，从来不是什么古武秘术，而是整条星髓活脉的“守脉灵”。门外突然传来急促敲门声。罗娟去开门，是酒店经理，额角全是汗：“罗小姐，楼下……楼下全堵满了！矿工们听说张医生招工，全涌到大堂来了，还有人扛着铺盖卷说今晚就睡在酒店门口！”李居胥已走到玄关，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问：“应聘登记表发下去了？”“发了，可……可有人撕了表，说要见您本人！”经理声音发虚，“他们嚷嚷着，要您当众答应——以后矿工的孩子，免费读星际技校；工伤致残，按三级战损标准抚恤；每月五号，您亲自到矿区巡诊……不然，谁也不签！”李居胥系扣子的手顿住。他沉默两秒，忽然笑了，右眼琥珀色薄翳骤然加深，仿佛熔金沸腾：“告诉他们，五号不行。三号下午三点，原石矿区旧炸药库。我带人过去——不巡诊，验伤。”经理愣住：“验……验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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