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再也教不了小满他们新的功法,怕再也看不到洛璃主管把三界城账目算得清清楚楚时那得意的眼神,怕再也听不到妙音仙子能让人心静的琴声……”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每一个人倾诉。
“我还怕……再也闻不到春天第一场雨过后泥土的味道,怕再也尝不到街角王老头那碗加了辣子的牛肉面的热乎劲儿,怕再也感受不到练完功后泡进热水里的舒坦,怕再也看不到我家山下那片柿子林秋天红透的样子……”
他说的越来越琐碎,越来越“俗气”,没有家国大义,没有拯救苍生的空洞口号,只有一个个鲜活的、温暖的、属于“活着”本身的细微体验。
台下,不知何时起,响起了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一个妖族战士死死握紧了胸前挂着的一枚粗糙的、刻有幼崽牙印的骨片。一个人族老兵颤抖着手,抚摸过剑柄上早已磨损的、道侣亲手系上的剑穗。一个年轻的魔族士兵,想起了离开深渊时,母亲默默塞给他的一小包故乡的熔岩晶。
“我们怕的东西,其实很多,很小,很不起眼。”郝仁的声音渐渐有了力量,“但正是这些小小的害怕,这些舍不得放下的东西——证明了我们还在‘活着’,我们还有东西可以‘失去’。”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西南方那即便在此地也能感受到隐隐压抑的天空。
“而它们!那些影子!它们要夺走的,就是这一切!”
“它们不在乎你爱谁,恨谁,想念什么味道,期待什么明天!它们只要一片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它们否定我们的记忆,剥夺我们的情感,擦除我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让我们的害怕,我们的不舍,我们的爱与恨,全都变成毫无意义的‘杂音’,然后彻底静默!”
郝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与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记忆里母亲的笑容就该被抹掉?凭什么孩子第一次叫爹爹的喜悦就该被否定?凭什么战友用性命换来的片刻安宁就该被当作无物?凭什么我们流血流汗、爱过痛过、存在过的这一切——要由一堆没有名字、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影子’来决定该不该留下?!”
“我——不——答——应!!”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嘶哑的声线仿佛要撕裂喉咙,却爆发出石破天惊的力量!
轰!
仿佛被这声怒吼点燃,台下,第一个士兵,一个人族的年轻修士,猛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混杂着哭腔与怒吼的咆哮:“我不答应——!!!”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第一万个……!
“我不答应!!!”
怒吼声起初杂乱,但迅速汇流、同步!妖族的咆哮,魔族的战吼,人族的呐喊,鬼族的尖啸……所有种族,所有语言,在这一刻,表达着同一种情绪,同一种意志!
声浪如同海啸,冲天而起,震散了天空积聚的部分铅云!无数人泪流满面,却在怒吼中挺直了脊梁!那些小小的恐惧,被更大的、不甘被剥夺的愤怒所点燃、吞噬!
郝仁站在声浪的中心,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磅礴的怒意与决心。
万象魔方随之光芒大放!
台下,数百万将士与民众身上,升腾起无数肉眼可见的、细微却坚韧的“信念光点”!它们颜色各异——守护的淡蓝,不屈的赤金,愤怒的暗红,眷恋的暖黄,决绝的纯白……此刻,这些源自个体最深处情感的信念,不再杂乱,而是被郝仁的话语与神域引导,汇成一股无比纯粹、无比炽烈的金色洪流!
金色洪流如同倒卷的天河,汹涌注入万象魔方,再通过魔方,注入整个神域网络!
刹那——
覆盖三界城的“乐子神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不再是粉金,而是化为一种辉煌的、仿佛能照亮宇宙初开的炽白金光!
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直径超过百里、贯通天地的巨大璀璨光柱,直插厚重阴云!金光所过之处,铅灰色的云层如同冰雪般消融、退散!被金光笼罩的范围内,那来自西南方向的、无形的压抑与晦暗感,被强行驱散、逼退!
天空,竟然短暂地露出了一片清澈的、被金光染成辉煌色调的苍穹!
城中所有生灵,沐浴在这温暖、坚定、充满力量的金光之中,只感到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心中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战意与守护之念!
神域,获得了诞生以来最强大、最纯净、也最团结的一次“充值”!其强度、稳定性、与众生心念的连接深度,发生了质的飞跃!甚至隐约开始自行演化出更复杂的、带有集体意志烙印的防御与共鸣结构。
金光缓缓收敛,重新化为稳定流淌的七彩霞光,但那份辉煌与坚实,已深深烙印其中。
郝仁放下手臂,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