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挡不住整个洪荒对“天帝”二字,从此生出的疑云与疏离。
尤其那些远古大族的使者——
方才还含笑举杯,如今却垂眸敛目,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祖器,分明已在心底画下界线。
显然,李天的话,已在他们心头扎下了刺。
其实,昊天早动过收编远古大族的心思。
尤其是排名靠前的几支——血脉绵长、强者如林、镇族至宝动辄引动天地异象。
若真能纳入天庭麾下,三界权柄将彻底改写。
可念头刚起,就被自己按了下去。
那些老家伙底蕴太厚,族中隐世老祖一个咳嗽,便能震裂南天门;
单论战力,天庭加周天诸神,尚不足以一口吞下任意一支。
反复权衡后,他才定下“先碾人族、再啃硬骨”的方略——
人族根基浅、气运新,最易瓦解。
待人族溃散,人心浮动,再逐个击破,水到渠成。
谁知第一块砖还没撬松,整面墙已开始簌簌掉渣。
眼下这步棋,真是落得满盘皆危。
“纵使你们说得斩钉截铁,也不过是空口白话!”
昊天强压喉头腥甜,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琉璃盏中琼浆微漾,
“今日洪荒群仙毕至,岂会凭尔等一面之辞,就动摇天庭根基?”
他只能死守这一道防线——
只要证伪,尚有一线转机。
“哼,空口?”
嬴政一步踏出,龙纹帝靴踩碎半片祥云,
“朕,嬴政,今世人皇;身后乃我人族三祖,与国师青萍道长——三人亲临瑶池,当面质询,何须作假?”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帝威轰然炸开,如九日横空,灼灼逼人。
字字如金铁交击,掷地有声,不留半分余地。
那气度,仿佛生来就该立于万灵之巅,睥睨四方。
比起昊天那股经年打磨、圆融厚重的帝气,
嬴政的帝势更似初升烈阳——炽烈、锐利、不容置疑,带着人道初兴的莽撞与锋芒。
两位帝者首次交锋,胜负已露端倪。
人皇之威,暂压天帝一头。
昊天只觉胸口一窒,帝气如潮水般被逼退半寸。
同为帝者,他比谁都清楚——
这股气息纯正得近乎妖异,毫无半点取巧痕迹。
而他自己……
本是紫霄宫前扫阶童子,承道祖恩典才登临帝位;
又耗尽千万载轮回苦修,才熬过帝劫,淬炼出这身无瑕帝气。
可眼前这嬴政,昔日不过凡胎俗骨,连天庭山门都迈不进半步。
短短时日,竟借人道气运狂飙突进,帝势之盛,竟与自己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压过一线!
一山难容二虎。
这话在洪荒不是寓言,是铁律。
昔年龙凤麒麟三族争锋,巫妖两族倾轧,哪一次不是以一方覆灭告终?
帝位,从来只容一人独坐。
除非有一方彻底崩盘。
天命早已悄然落笔。
他与嬴政之间,终将有一人跌下神坛,身死道消。
起初,昊天面对嬴政时,始终高踞云端,俯视如看尘芥。
压根儿没把对方当回事。
在他看来,哪怕再给嬴政万载光阴,也不过是徒然堆砌浮沙——帝道玄机,岂是凡俗之辈靠熬年头就能参透的?
可眼下,他猛然惊觉:自己错得离谱!
若再放任嬴政坐大,将来跪地求饶、灰飞烟灭的那个,极可能就是他自己!
一念及此,胸中怒焰翻腾,杀意如刀,毁灭之念汹涌而至!
这已不止是老爷交办的差事。
更是关乎他头顶那顶天帝冠冕——容不得半点动摇!
人族若再崛起,嬴政若再登高,他的宝座,就真成了一张随时会被掀翻的空椅!
纵使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面上却纹丝不动。
甚至唇角微扬,噙着一抹从容笑意,直直迎上嬴政的目光。
谁也看不出,那平静之下,正奔涌着焚尽八荒的暴烈。
“人皇,还有诸位人族贵客——”
“本帝在此郑重承诺:此前龙族所为,绝非天庭授意。朕从未下令他们侵扰人族分毫。”
“此事必有黑手暗中搅局,刻意挑拨两族相斗,才酿成今日局面。”
“蟠桃盛会一过,朕即刻遣重臣彻查,抽丝剥茧,绝不姑息!”
“无论幕后主使是谁,天庭必给洪荒一个交代,给人族一个公道——几位以为如何?”
满殿宾客冷眼旁观,听罢这番话,纷纷颔首。
眼下最紧要的,不是揪出真凶,而是稳住天庭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