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
李天缓缓敛去思绪,心湖重归澄澈。
此刻,冷静比愤怒更重要,清醒比热血更锋利。
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
沧海沸于侧而不动容——
这才是他当下最需守住的定力。
龙族之事过去半月后,
天庭,凌霄宝殿。
昊天斜倚龙椅,一手按在鎏金扶手上,
双目微阖,眉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
龙族败露已半月有余,
可这团乱麻,仍在他心头缠绕不散。
他万没想到,这群上古遗脉,竟如此不堪——
区区一桩密令,交代得明明白白,
结果却办得漏洞百出、满盘皆输!
“呵……怪不得自太古凋零后,龙族便再难抬头。”
昊天低笑一声,语气里尽是讥诮与厌弃,
脑海却未停歇,仍在反复推演:
此事是否还有蛛丝马迹外泄?
他与龙族之间,向来秘约无声,
表面从未留下半点牵连痕迹。
哪怕龙族今日倾覆,
只要自己咬死不认,旁人也难抓实把柄……
昊天心底有八成把握,此事绝不会扯到天庭头上。
可世事难料,再稳妥的局,也架不住一个“万一”。
这桩事牵扯太广、分量太重。
他半点不敢懈怠,更容不得一丝疏忽。
眼下人族如烈火燎原,势头之盛,前所未有。
先前拿龙族试水,不过是一枚探路石子——既为试探人族深浅,也为铺垫后手。
决不能让火苗烧到自己身上。
当然,这步棋,他并非仓促落子。
早在动念之前,便反复推演、权衡利弊,才咬牙定下。
如今的龙族,早已是刀俎之下待宰之肉。
一身业障似山压顶,连呼吸都带着血气。
摆在他们面前的活路,唯有一条:归顺天庭,领受神职,借三界正统之名,广积功德,徐徐洗炼那沉甸甸的罪业。
而自己,名义上执掌三界、号令诸天,神位册封之权,尽握于掌心。
龙族若想登阶入箓,必得俯首求准——这,便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笃定,即便龙族真被擒获,也绝不敢吐露半句实情。
几位龙王不是蠢货,自然明白:一旦掀开这张底牌,非但救不了族裔,反会引得天庭雷霆震怒,万劫不复。
不过……
纵使此事能撇得一干二净,老爷交办的差事,仍得办妥。
想到如今蒸蒸日上、锐不可当的人族,昊天额角隐隐抽痛,心头泛起一阵沉沉无力。
暗中使绊?譬如效仿龙族,布灾设劫、搅乱天地?
怕是行不通了。
人族刚吃过一次亏,警觉如鹰,再不会踩进同一个泥坑。
若正面硬撼?
他亦无十足胜算。
好在老爷早有承诺:周天星君、四御八极,尽归他节制;几位天道圣人,亦将隐于幕后,为其撑腰。
可谁不知那几位的脾性?
嘴上应得响亮,真到紧要关头,谁敢拍胸脯担保他们会挺身而出?
若还在紫霄宫守门那会儿,他必信之不疑,奉命如山。
可如今的昊天,早已不是那个只懂低头捧盏的童子。
这些年,他尝过冷眼,咽过讥讽,挨过排挤,也见识过多少势力如何将他视作可有可无的摆设。
尤其那几位“师兄师姐”,嘴上叫着师弟,骨子里却从没把他当过同门。
依旧高坐云台,垂眸俯视,仿佛他仍是当年那个跪在阶下、捧香侍立的小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已是三界共尊的天帝,可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听话的提线木偶。
每每思及此处,一股灼热戾气便直冲喉头,几乎要撕裂胸膛——恨不得当场掀翻玉案,斩断那几道虚伪道影!
让他们亲眼看看,这三界真正的主人,究竟该是谁!
可理智如铁链,死死勒住沸腾的杀意。
他清楚得很:实力悬殊如天堑。
稍露端倪,不仅圣人们会立刻换人,连老爷,也会毫不犹豫另择新主。
经此数度天庭倾轧、权柄易手,昊天的心机早已淬炼得深不可测。
他也终于彻悟——
当年老爷选他与瑶池执掌天庭,并非念旧情、酬劳苦,更非恩赐机缘。
而是各方圣人角力之后,彼此掣肘、互不相让的妥协结果。
老爷绝不允许任何一家圣人坐上至尊之位。
他需要一枚足够清醒、足够隐忍、又足够“干净”的棋子,来维系这摇摇欲坠的平衡。
于是,他昊天,就成了那枚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