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结成的金光屏障,在同阶灵宝中堪称铜墙铁壁,寻常攻击连涟漪都激不起。
可眼下,它正被拖入绝境。
冥河老祖坐拥无垠血海,此地便是他血脉所系的疆域——
寿元无尽,法力不竭,每一分消耗,转瞬便由血海反哺充盈,
始终立于巅峰之境,宛如圣人亲临。
而地藏呢?
孤身一人,没有半寸根基可依,法力用一分少一分。
纵使燃尽潜能,血肉也会疲惫,神识终会迟滞。
又硬撑了一炷香工夫,他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悬崖边。
那曾流转璀璨金辉的十二品功德金莲,
在血浪永不停歇的冲刷下,光芒日渐黯哑,
莲瓣边缘甚至浮起蛛网般的灰痕,明灭不定,摇摇欲坠。
一旦法力断绝,金莲即成凡物,再护不住他一根毫毛!
早在此前,地藏便已收起六根清净竹——驱动至宝,哪是儿戏?
单是维系金莲一线光华,已耗尽他全身气力,筋络如刀割,肺腑似火焚。
“桀桀——!”
“小秃驴,滋味如何?”
“若肯跪地叩首,求老祖开恩,
兴许还能留你一条贱命,让你回去拜见佛门那两位高高在上的圣人。”
“仔细掂量掂量吧!”
冥河老祖的声音如锈刀刮骨,直刺耳膜。
地藏面如死灰,眼中却燃着两簇幽火,胸膛剧烈起伏,眉峰紧锁,脸上神色阴晴翻涌。
片刻后,他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
“冥河老祖,休要枉费唇舌!
贫僧宁堕阿鼻,不叛佛门!
哪怕你将秦升沉入血海万载,炼作永世不得超生的怨魂——
贫僧,也绝不低头!”
他心如明镜:眼前虽是绝境,可胜负手不在当下,而在须臾之后。
冥河老祖此刻确如神魔临世,捏着他生死咽喉——
可只要两位圣人踏足幽冥,天地立换颜色!
圣人一念,万法臣服!
区区一个阿修罗始祖,竟敢螳臂当车,岂非自取灰飞?
他绝不能因一时绝望,就折断脊梁。
若真背弃佛门,哪怕侥幸活命,
待圣人查证,等待他的,将是比血海更酷烈的惩戒——
生不如死,犹是轻判!
至于圣人能否勘破此事?
地藏从未怀疑。
圣人观照诸天,只在一念之间,岂是虚言?
洪荒之内,但凡圣人愿细究之事,何曾有遮掩得住的?
纵使天机蒙尘,也挡不住圣人拨云之手。
(他不知混沌钟这等异数,更未见过真正能隔绝圣人推演的至宝,
才笃信此理——殊不知,有些先天之物,天生凌驾于天道之外,
纵是圣人,亦难窥其形、溯其源。)
“好!”
“骨头倒硬!”
“那就去陪那些秃驴吧!
也让佛门圣人亲眼瞧瞧——
堂堂四大菩萨之一,死后魂魄能炼出何等凶戾的阿修罗战将?
哈哈哈!”
冥河老祖见地藏毫无退意,再不啰嗦。
他清楚,时间就是性命——多拖一刻,变数便多一分。
必须赶在佛门圣人降临前,将这群佛子尽数抹杀!
既泄心头之恨,也为阿修罗族斩断后患!
心念骤沉,血海陡然沸腾,巨浪如崩塌的苍穹,轰然碾压而至!
地藏身形一晃,几乎跪倒,脚下黑土寸寸龟裂。
“咔嚓——!”
清脆裂响撕裂长空,
十二品功德金莲撑起的最后一道金光,应声崩碎!
三十九
地藏的法力已然濒临枯竭,再难维系那件法宝的运转。
眼看着——
他那尊金光熠熠的法身,正被血海翻涌的污秽浊浪一寸寸吞没。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虹光自九天劈落,如神剑斩空,迅疾无伦。
方才还翻腾着腥煞、弥漫着死气的血海,刹那间退得干干净净,连一滴腥水都没溅上金身。
地藏险之又险,堪堪避过这场灭顶之灾。
高天之上,他缓缓掀开眼帘。
本已认定此劫难逃,可预想中的灼痛与撕裂,却迟迟未至。
心头一怔,继而生疑。
他抬眼四顾,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海面、凝滞的云气、微颤的虚空——眉宇间浮起一层难以置信的茫然。
怎么回事?
明明血浪已扑至眉睫,按理说,自己早该被拖入血海深处,魂消魄散……
莫非……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