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赫的旗舰虽未直接中弹,却被弹片擦中桅杆,顶端的金色海鹰旗断成两截,帆布燃起明火。
水手们慌不择路地提桶灭火,有人的手还在发抖,桶里的海水大半洒在甲板上。
谢赫喉结滚动着,想再喊出 “反击” 的指令,却发现嗓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 他原以为三百丈的距离能让投石机派上用场,可此刻看着海面的惨状,只觉得那片海域满是绝望的火光,连手下水兵躲闪的眼神,都在诉说着对钢铁舰队的恐惧。
谢赫的喉咙里终于挤出声音,却不是预想中的 “反击”,而是带着破音的嘶吼:“快撤!——” 这两个字像耗尽了他全身力气,他踉跄着扶住船舷栏杆,指节攥得泛白,连弯刀都垂到了甲板上,刀身映着海面的火光,晃得他眼睛发疼。
方才火炮齐射的轰鸣还在耳中回荡,此刻再看自己的舰队,只剩满心的震颤 ——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硬木战船,在天明帝国的炮火面前,竟脆弱得像晒干的芦苇。
最西侧的一艘卢斯战船率先撑不住,炮弹从船腹穿入的瞬间,木质龙骨发出刺耳的 “咯吱” 声,随即轰然断裂。
船头和船尾像被无形的手向上掰起,露出水下缠绕的海藻与破损的船底,水兵们尖叫着抓向身边的绳索,却挡不住船体下沉的趋势。
不过片刻,伴随着 “轰隆” 一声炸响,整艘船便带着火星沉入海中,只留下一圈圈泛着油光的涟漪,和几具漂浮的尸体。
另一艘战船的甲板被炮弹砸出个丈余宽的大洞,碎木片像暗器般飞溅,洞边缘还燃着明火。
海风卷着火星往洞里灌,隐约能听见船舱内传来的呼救声,可没等有人下去救援,又一波炮弹的气浪扫过,甲板边缘的水兵直接被掀进洞里,那大洞像怪兽咧开的血盆大口,瞬间吞掉了好几条人命。
更混乱的是中间的船队 —— 几艘战船惊惶地掉头,船帆因为慌乱绞缠在一起,其中一艘的船首狠狠撞在相邻战船的侧舷上。
“咔嚓” 一声,被撞的木船船舷裂开大缝,海水顺着缝隙往里灌,而撞人的战船也因惯性横了过来,挡住了后方船只的退路。
甲板上的水兵们乱作一团,有人想砍断绞缠的帆绳,有人忙着往船外舀水,却没人敢抬头看远处仍在喷吐火舌的钢铁舰队。
还有艘战船的尾舵被炮弹炸得粉碎,船身像没头的苍蝇在海上打转,船桨被水兵们拼命摇动,却只能让船在原地画圈。
船长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调整方向”,可话音刚落,一波炮弹气浪便卷着海水拍过来,船舷猛地倾斜,十几个水兵瞬间被甩下海去。
冰冷的海水裹着硝烟味灌进衣领,有人挣扎着抓住漂浮的木板,却被另一波气浪掀翻,连呼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暗黑色的海水吞没,只余下水面上零星的气泡,很快又被浪头抚平。
气浪还在海面上蔓延,哪怕是没被直接击中的战船,也被掀得像风中的落叶。
谢赫站在旗舰上,目光扫过那些挣扎的水兵、燃烧的战船,还有不断下沉的残骸,喉结一次次滚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原以为三百丈是进攻的良机,如今才明白,这不过是天明帝国给他们划定的 “绞杀圈”。
谢赫盯着副官惨白如纸的脸,那双眼眸里的死灰像针一样扎得他心口发紧。
方才还攥着的弯刀早被甩在甲板上,刀身磕在碎木片上发出脆响,他自己的袍角沾着火星与海水,此刻却顾不上半分体面,抬脚便朝副官腰侧踹去,力道大得让副官踉跄着撞向栏杆,腰间的铜制佩饰 “当啷” 砸在甲板上。
“撤!撤啊!别他妈傻看着!” 谢赫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嘶吼声裹着海风散出去,连他自己都能尝到喉咙里的血腥味。
副官这才从呆滞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扶住栏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脸上的烟灰滑进衣领。
他踉跄着往舵手方向跑,甲板上的积水让他好几次差点摔倒,嘴里反复喊着 “转舵!快转舵!”,可这声音刚出口,就被身后的炮鸣声、水兵的哭喊声、船体断裂的 “咯吱” 声彻底吞没。
路过一处破损的船舷时,他还被飞溅的木刺划破了手背,鲜血滴在积水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功夫都没有。
谢赫的旗舰总算在混乱中调转了方向,船首艰难地朝着远离钢铁舰队的方向挪动。
副官扒着船首的护栏,朝着前方挡路的两艘卢斯战船拼命挥手,胳膊甩得生疼,嗓子都喊哑了:“让开!快给旗舰让开!”
可那些船上的水兵早已乱作一团 —— 有人抱着船桨往海里跳,有人蹲在甲板上哭,还有人疯了似的砍着绞缠的帆绳,根本没人理会他的呼喊。
一艘满载着伤兵的战船甚至直直撞了过来,“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