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沙场多年养出的桀骜哪能轻易压下?他仍梗着脖子,手指指向伊万德,想辩解几句,话未出口,却被身旁的撒卡拉马厉声打断:“诺斯德!你疯了不成?是昨晚的酒还没醒吗?还不快给陛下赔罪,然后滚回家去清醒清醒!”
此刻的撒卡拉马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脸色涨得通红,眉头拧成一团,牙关紧咬,双眼迸着凛冽寒芒,仿如一尊怒目金刚,连声音都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这突如其来的暴怒让诺斯德都愣了愣 —— 他从未见撒卡拉马如此失态,那股慑人的气势竟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陛下…… 臣昨晚饮酒过量,至今昏聩,方才出言不逊,还请陛下恕罪!” 诺斯德怔了片刻,猛地反应过来撒卡拉马是在给自个儿递台阶,当即单膝跪地,垂首俯身,语气里没了方才的桀骜,多了几分恭顺。
撒拉哈的目光扫过一旁的撒卡拉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异样,连眼角都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 他怎会看不出这是撒卡拉马的缓兵之计。
但诺斯德既已认错,再追究下去反倒失了分寸。他压下余怒,盯着跪地的诺斯德厉声呵斥:“哼!我现在不想见你!滚回家闭门思过,没有我的旨意,不准踏出府门半步!”
诺斯德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议事厅门外,伊万德鲁曼哈德还维持着伸手指向门口的姿势。他脸上的血色尚未恢复,方才被诺斯德当众詈骂的惊惶仍凝在眉梢,眼底还浮着几分愕然 —— 显然没料到皇帝只让诺斯德闭门思过,而非更严厉的惩戒。
“陛下... 这...” 他张了张嘴,话音刚起,下意识侧身转头,却正对上撒拉哈那张铁青的脸。皇帝的眉峰拧成一团,眼底翻涌的冷冽寒光像淬了冰,直直落在他身上。伊万德的心猛地一沉,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把后半截想争辩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连指尖都悄悄蜷起。
他慌忙收回手,垂下头颅,声音放得又轻又细,带着几分刻意的恭顺:“多... 多谢陛下为臣做主。神定会感应到陛下维护神权的决心,以无上荣光护佑陛下,护佑卢斯帝国...”
话语渐渐弱下去,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伊万德垂着眼帘,盯着自己靴尖的鎏金纹,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说的是祷语还是应付的场面话。
方才皇帝眼底的冷意太过慑人,让他连多余的念头都不敢有,只盼着能尽快熬过这沉默的时刻。
见厅内气氛仍沉滞,撒卡拉马缓缓上前一步,垂着眼帘,语气平缓得似在说邻里琐事:“陛下,请息怒。诺斯德年事已高,性子是倔了些,偶尔昏聩失度,但他终究是沙场出身的军人,骨子里耿直不掺假。臣敢担保,他绝无半分对陛下不敬的心思。”
撒拉哈抬眼扫了他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黄金权杖上的宝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熟稔:“我若不知他的忠诚,怎会这般轻易饶过他?这个老东西……” 话到末尾,他紧绷的脸色忽然一霁,竟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厅内的冷意瞬间散了大半。
“罢了,不提这个老家伙了。” 撒拉哈收住笑,话题陡然转回正事,眉头又微微蹙起,黄金权杖在地面轻轻一顿,“天国商人的事还没个定论 —— 他们既然是来谈通商的,为何连正式的觐见请求都没有?就这般自顾自在帝国境内售卖货品,眼里到底有没有我卢斯帝国的官员,有没有我这个皇帝!恩?” 最后一个 “恩” 字从鼻腔重重哼出,眼底的怒意又重新翻涌上来。
一直静立在旁的乌拉德亲王此时缓步上前,先微微躬身,才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肩头的丝绒披帛,语气平和却条理分明:“陛下,据臣所知,这批天国商人是从北部自治城市入境,沿商路往帝都而来,至今已有一年多。虽不知他们为何未第一时间来帝都拜见陛下,但沿途各地的奏报里,并未提及他们有违法犯禁之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臣听闻,他们的货品不仅价格公道,做工也精细,连帝国不少贵族都青睐有加,并非只有普通民众购买。
如今已有不少商户与他们谈妥合作,甚至有人拿下了几座城市的独家代理权。依臣之见,此事若陛下能下令进行正规管辖,制定明确的通商章程,未必不能为帝国带来收益,还请陛下考虑给他们一个合理公平的待遇。”
其实天明帝国的卢雪娥等人,何尝不想尽早赶赴鲁普哈城,觐见卢斯帝国皇帝?
只是自他们从阿布城登陆后,繁杂事务便接连不断:先是主持阿布城港口的建设,前前后后耗了数月;
接着又需联络天明帝国中枢,协调物资调拨;还要细致筹备通商所需的各类章程文书 —— 这般忙碌下来,时间已悄然推进到 “宸域” 二年三月。
直到此时,卢雪娥才率通商团队从阿布城启程南下,目标直指帝京。
途中经过多座城市,她不愿错过任何获取卢斯帝国情报的机会,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