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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讽谏(11/12)

皇,幽居深宫;听说太子李亨在灵武即位,是为肃宗;听说郭子仪收复长安……这些消息断续传来,像前世的回声。

    晚年他在江南小镇教孩童唱曲。有孩子问:“先生,什么样的曲子最好听?”

    黄幡绰望着北方的天空,轻声说:“自家心里流出来的调子,最好听。”

    孩子不懂,嘻嘻哈哈跑开了。老人独自坐在藤椅上,春风吹过,他仿佛又听见太液池边的水声,听见皇帝低低哼着《棠棣》的调子。

    原来世间最深的怜爱,从来不在讨巧卖乖,而在血脉深处那份沉默的牵挂。真正的“自家儿”,未必最会说话,未必最讨人欢心,但他站在那里,就是根须扎进泥土里的大树——风来时可能摇晃,雨来时可能狼狈,但只要你回头,他总在那里,承着同一片天空,守着同一个姓氏。而一个王朝最大的幸运,是有君王能在美色与权势的迷雾中,被一句朴素的话点醒,低头看见自己来时的路。

    9、李绛

    元和四年的春天,长安城朱雀大街的南端,突然热闹起来。工匠们运来巨大的梁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清晨响到日暮。百姓好奇地打听,有知道内情的小吏压低声音说:“吐突公公要给圣上立德政碑呢!”

    “吐突公公”就是吐突承璀,当朝最得宠的宦官,掌着神策军,说话比宰相还管用。他要立的碑非同小可——不是普通功德碑,是“圣神德政碑”,要记录宪宗皇帝即位以来的丰功伟绩。

    碑址选得讲究:在皇城正门外,朱雀大街的中轴线上。碑屋盖得气派:三重飞檐,朱漆梁柱,光是基座就有一人高。石材从蓝田运来,是整块的青玉岩,工匠们打磨了三个月,碑面光可鉴人,站在三丈外都能照见胡子。

    一切准备就绪,只差碑文了。吐突承璀亲自到翰林院,笑眯眯地对当值学士们说:“请诸位大手笔,为圣上撰文。要华丽,要气派,要让千秋万代都记得今上的圣德。”

    翰林学士们面面相觑。这碑该不该立,大家心里都有杆秤——宪宗即位以来,平定西川刘辟、镇海李锜叛乱,确实有为之君。但这么急吼吼地立碑纪功,未免显得浮躁。更何况,立碑的主意出自宦官,更让文臣们心里别扭。

    可谁敢说“不”呢?吐突承璀掌着禁军,深得皇帝信任,连宰相都要让他三分。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来:“下官以为,此碑不该立。”

    所有人转头。说话的是李绛,新晋的翰林学士,以耿直敢言闻名。他站起身,个子不高,声音却沉稳有力。

    吐突承璀脸上的笑容淡了:“李学士有何高见?”

    “下官这就上奏。”李绛拱拱手,转身就回值房写奏章去了。

    宪宗皇帝在延英殿看到李绛奏章时,正在批阅淮西的军报。吴元济叛乱日久,久攻不下,皇帝心里正烦闷。展开奏章,开头就让他眉头一皱:

    “臣闻: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

    这是《易经》里的话,说的是圣人的德行本该与天地自然相合。李绛接着写道:

    “若立德政碑以自纪,则是以人功夸天工,以人事饰天道。尧舜禹汤,未闻树碑;桀纣幽厉,反多铭功。恐此举非但不能昭圣德,反令天下疑之,夷狄笑之。”

    “夷狄笑之”四字,像针一样刺进皇帝心里。宪宗想起去年吐蕃使者来朝,在宴席上醉后狂言:“唐皇若真圣明,何须天天让人写诗作文来夸?”当时他勃然大怒,差点斩了使者。

    现在李绛这话,和吐蕃使者的话,竟隐隐呼应。

    奏章最后写道:“今碑屋已成,磨石已毕,若遽毁之,虽有小损,犹胜留笑柄于青史。伏乞圣断。”

    皇帝放下奏章,望向殿外。春光明媚,能隐约听见朱雀大街方向传来的施工声。他忽然想起祖父德宗皇帝——那位老人晚年也迷上了祥瑞和颂文,各地争献“德政碑文”,结果呢?泾原兵变,仓皇出逃,差点丢了江山。

    “来人。”宪宗开口。

    内侍躬身听命。

    “传旨:德政碑停建。碑屋拆除,石材入库。”

    旨意传到工部时,吐突承璀正在监工。听完口谕,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晌,咬牙道:“臣要面圣!”

    紫宸殿里,吐突承璀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委屈:“陛下,碑屋用工万余,石材价值千金,若就此拆除,恐伤陛下爱民惜物之德。不如……不如暂留,或可改作他用?”

    这话说得巧妙,既搬出“爱民惜物”的大道理,又留了转圜余地——只要不拆,总有办法让碑再立起来。

    宪宗看着这个从小伺候自己的宦官。吐突承璀眼里有泪光,鬓角已见白发。确实,他对自己忠心耿耿,立碑也是出于这份忠心。但是……

    皇帝站起身,走到殿门前。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天际线处碑屋高耸的飞檐。那么醒目,那么张扬,像个急于表功的孩子,挺着胸膛等表扬。

    “承璀,”宪宗的声音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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