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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定数十(1/19)

    1、卫次公

    长安的冬夜,月隐星沉,太极宫内的烛火却亮如白昼。

    吏部侍郎卫次公在书房整理着各地呈报的官员考绩,忽闻窗外风骤起,卷得院中那株老槐枝桠乱颤。他放下卷宗,望着摇曳的窗影,心头莫名一紧。

    这已是贞元十七年,卫次公在朝为官二十余载,以耿介清直闻名。朝野皆知,这位从不结党营私的侍郎,是当今圣上宪宗皇帝暗中考察已久的宰相人选。

    “大人,夜深了。”老仆轻声提醒。

    卫次公揉了揉眉心,“你先歇息吧,我将这份淮南道的奏报看完。”

    他何尝不知圣意?只是这相位如履薄冰,朝中牛李党争暗流涌动,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这些年,他亲眼见过多少才华横溢的官员,因卷入权力旋涡而身败名裂。

    与此同时,大明宫内,宪宗皇帝正负手立于殿前,望着漆黑夜空。

    “陛下,卫侍郎今日又驳回了淮南节度使的请托。”内侍低声禀报。

    宪宗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自登基以来,他一直在寻找能助他革新朝政、铲除藩镇割据的贤相。卫次公不附权贵、不畏强藩的品格,正是他最看重的。

    “明日早朝后,召王涯入宫。”皇帝缓缓说道,心中已有了决断。

    王涯时任翰林学士,以文采斐然着称。接到密召时已是子时,他匆匆披衣入宫,心中忐忑。直到在偏殿见到皇帝,听明旨意,才知是要起草拜相诏书。

    “卫次公忠直可倚,当为宰相。”宪宗寥寥数语,却重如千钧。

    王涯领命,于灯下铺开黄麻纸,提笔沉思。他素来敬重卫次公为人,略作沉吟,笔走龙蛇:

    “朕闻栋梁之材,必生于深林;社稷之器,必砺于清操。吏部侍郎卫次公,早负耿介之名,久着清直之誉…今特进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辅弼朕躬…”

    写到动情处,他添了两句自认为精妙的褒美:“鸡树之徒老风烟,凤池之空淹岁月。”意指卫次公在尚书省(鸡树代指)空耗年华,早该入中书省(凤池代指)施展抱负。

    寅时三刻,诏书草成。王涯仔细吹干墨迹,心中竟生出几分感慨——这恐怕是他草拟过最心甘情愿的拜相诏了。

    翌日清晨,太极殿前百官肃立。

    卫次公如常立于文官队列中,并未察觉异样。倒是几位消息灵通的官员,不时投来复杂的目光。朝会进行到一半,内侍捧黄麻诏书而出,众臣皆知,这是要宣布重大任命了。

    就在此时,殿外忽起怪风。

    那风来得突兀,裹挟着初冬的寒气直扑殿门,竟将内侍手中的诏书卷起!黄麻纸在空中翻滚,如断线纸鸢。左右侍卫慌忙扑救,却只抓住一角,大半诏书已飘然坠地。

    殿内一片哗然。

    宪宗皇帝端坐龙椅,面色骤变。古人信天命,这般异象,任谁都会心生疑窦。他抬手制止了欲拾诏续读的内侍,沉声道:“诏书既出,便放下;未出,则止。”

    八字出口,金口玉言。

    卫次公的拜相之路,竟在这一阵莫名风中戛然而止。

    事后,朝野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天意示警,有人说这是政敌作祟,更有传言说那阵风来得蹊跷,怕是有人暗中操纵。卫次公本人却异常平静,次日仍准时到吏部视事,仿佛什么也未发生。

    只有最亲近的老仆发现,大人书房那盏灯,亮得比往常更久了些。

    一月后,皇帝改任卫次公为淮南节度使,出镇扬州。离京那日,送行者寥寥。卫次公轻车简从,只带了几箱书籍和跟随多年的老仆。

    马车驶出金光门时,他掀帘回望巍峨宫阙,良久,轻轻放下布帘。

    “大人不觉得遗憾吗?”老仆忍不住问。

    卫次公淡然一笑:“为官者,在朝可正风气,在野可安黎民。淮南大镇,正需整顿,何憾之有?”

    在淮南任上,他力革积弊,减轻赋税,整治漕运,不过三年,便将原本亏空严重的淮南道治理得仓廪充实、百姓安乐。每逢灾年,他必开仓赈济;每遇冤狱,他必亲审复核。扬州百姓皆称“卫青天”。

    又是一个冬夜,卫次公在节度使府审阅文书,忽闻窗外风声萧瑟,恍如当年长安那夜。

    他起身推窗,但见明月当空,星河璀璨,哪有什么怪风?

    老仆为他披上外袍,低声说:“长安传来消息,王涯大人…已入相位。”

    卫次公点点头,望向北方星空,忽然明白:那阵风或许从来不是天意,而是人心。皇帝的多疑,朝臣的倾轧,政局的复杂,都在那阵风里了。而远离漩涡,脚踏实地为百姓做点实事,反倒成全了他的为官初心。

    三年后,卫次公卒于任上。讣告传至长安,宪宗皇帝默然良久,下旨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文贞”。

    扬州百姓自发罢市三日,万人空巷送葬。时有书生题诗于城墙:

    “长安一阵风,淮南十年功。

    莫问青云事,青史自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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