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景象太过真切,那带鸟字旁的字,像一根刺,扎在了杜翁的心头。他翻来覆去地想,鸟字旁的字,曳脚的……忽然眼前一亮,“鹏”字!鹏鸟展翅,抟扶摇而上九万里,多好的寓意!他又想起,传说中大鹏鸟高飞,是为“举”,一举冲天,鹏程万里。
没过多久,杜家的孩儿降生了,哭声响亮,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杜翁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想起那个奇异的梦,当即拍板:“就叫鹏举,杜鹏举!”妻子不解:“这名字听着大气,可为何偏要带个鸟字旁?”杜翁便把梦中所见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他摸着孩儿的头,郑重其事道:“儿啊,你若能考取功名,将来拜相封侯,便是应了此梦;即便不能,咱杜家世世代代的名字,都要带个鸟字旁,曳脚舒展,图个展翅高飞的好兆头。”
杜鹏举长大后,果然不负父望,勤奋好学,年纪轻轻便考中了进士,入朝为官。他为人正直,办事干练,深得同僚敬重。后来,他娶妻生子,给孩儿取名时,又想起了父亲的话。鸟字旁的字……他望着窗外的鸿雁,它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渐渐飞向远方,越飞越高。“鸿渐,就叫杜鸿渐吧。”他笑着说,“鸿鹄之志,循序渐进,总有一天能飞上九天。”
谁也没想到,杜鸿渐自幼聪慧过人,读书过目不忘,长大之后更是才华横溢,一路官运亨通,最终真的坐到了宰相的位置。站在朝堂之上,杜鸿渐常常想起祖父那个梦,想起父亲给自己和儿子取名的深意。原来,有些缘分,从名字落笔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而那些藏在名字里的期许,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祖辈父辈,用爱和希望,种下的一颗种子。
时光流转,几十年后,江南扬州城内,住着一位名叫李栖筠的书生。他饱读诗书,胸怀大志,却屡次科举落第,空有一腔抱负,无处施展。这一年,朝廷又开恩科,李栖筠收拾好行囊,准备前往京城赴选。临行前,他听人说,扬州城里有个田山人,隐居在瘦西湖边,能掐会算,颇有前知之能。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李栖筠找到了田山人的住处。那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屋前种着几竿翠竹,屋后栽着一片梅花。田山人正坐在竹椅上,煮着一壶清茶,见李栖筠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吧。我知道你为何而来。”
李栖筠心中一惊,连忙拱手:“晚辈李栖筠,即将赴京参选,想请先生指点一二,看看此番能得何官?”田山人抿了一口清茶,缓缓道:“宣州溧阳尉。”
“什么?”李栖筠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出身官宦世家,朝中也有不少亲故,原以为凭着自己的才学和家世,至少能得个京官,再不济,也该是个县令,怎会只是个小小的县尉?县尉不过是辅佐县令的小官,负责地方治安,琐碎又辛苦,哪里是他心中所想的施展抱负之地?
田山人看出了他的失落,轻轻叹了口气:“年轻人,心高气傲不是坏事,可世事往往不如人意。我说的这个结果,已是定数,想要更好,怕是难了。”李栖筠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他垂着头,半晌说不出话。自己寒窗苦读数十载,难道真的只能屈居一个小小的溧阳尉?
田山人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沉默了许久,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他手中:“我也不敢断定这便是最终的结果。你此番赴京,路过楚州时,去白鹤观找一位张尊师。把这封信给他,或许,他能给你一些不一样的指引。”
李栖筠接过书信,信封上没有一字一句,只系着一根青色的丝线。他看着田山人,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先生,这封信……”田山人摆摆手:“不必多问。记住,凡事不可强求,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无益。去吧,路上保重。”
李栖筠谢过田山人,揣着那封书信,踏上了赴京的路。船行至楚州,他果然绕路去了白鹤观。那白鹤观建在半山腰上,山门前有两只白玉雕刻的仙鹤,栩栩如生。张尊师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接过书信,看了半晌,对李栖筠说:“田道友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有大才,只是时运未到。溧阳尉虽是小官,却是你仕途的起点。好好做,为民办实事,莫问前程,前程自有定数。”
李栖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后来,他果然被任命为宣州溧阳尉。他想起田山人和张尊师的话,收起了心中的不甘,一头扎进了地方事务里。他整顿治安,惩治恶霸,体恤民情,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溧阳的百姓都爱戴他,说他是个好官。
几年后,李栖筠因为政绩卓着,被朝廷破格提拔。从此,他步步高升,官至御史大夫,成为了大唐朝堂上的一位重臣。站在权力的中心,李栖筠常常想起扬州的田山人,想起楚州白鹤观的张尊师。他终于明白,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起点,往往藏着最珍贵的机遇;而那些沉下心来的坚守,终将换来厚积薄发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