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该是喜事,路敬潜却愁眉不展。他私下打听才知道,遂安县是个“凶地”——历任县令,没有一个能活着离任的,全都死在了任上。当地人都说,县衙里藏着凶煞,专门克县令。
“这官不能当!”路敬潜连夜收拾行李,想辞官归隐。妻子见状,拉住他的手说:“夫君,你想想,当年新开那场大狱,多少人没挺过来,你却活了下来。如今朝廷给你官做,这难道不是命吗?若是你真的合该死于非命,又怎会等到今天?”
妻子的话点醒了路敬潜。他想了想,是啊,生死有命,与其逃避,不如坦然面对。于是,他带着妻子,踏上了前往遂安的路。
从睦州到遂安,要走几百里水路。船行江上,两岸青山连绵,路敬潜却心事重重。直到抵达县衙,他才发现,这里的景象比传闻中更吓人。
县衙的寝堂西间,赫然挖着三个土坑,里面埋着的,正是前三任县令的棺椁。随行的差役吓得脸色惨白,劝他:“大人,这屋子邪性,您还是换个地方住吧!”
路敬潜却摆摆手,叫来当地的坊夫:“把坑填平,再种上些松柏,逝者入土为安,不该这样暴露着。”
坊夫们不敢违抗,忙活了一整天,终于把坑填平。可到了夜里,怪事就来了。刚熄灯,就听见一阵凄厉的枭鸣声,先是在屏风外盘旋,而后又落到房梁的承尘上,一声声叫得人毛骨悚然。妻子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路敬潜却神色平静,轻声说:“不过是只鸟罢了,它叫它的,我们睡我们的。”
那枭鸣了半夜,见屋里的人毫无惧色,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再也没来过。
可麻烦还没结束。每日吃饭时,总有几十只老鼠,有黄的有白的,从墙角钻出来,蹲在桌旁盯着他们,有的还敢爬到桌角。差役们吓得魂不守舍,都说这是凶煞作祟,劝路敬潜赶紧辞官。
路敬潜却不慌不忙,每次吃饭时,都特意留出一些饭菜,放在墙角。“它们也是讨口饭吃,何必赶尽杀绝?”久而久之,那些老鼠竟通了人性,不再乱窜,只是安静取食,而后悄然退去。
解决了这些怪事,路敬潜便一心扑在政务上。他走遍全县,体察民情,见百姓们种地缺水,就带头兴修水利;见孩子们没地方读书,就捐出自己的俸禄建学堂;见贪官污吏欺压百姓,就坚决查办,绝不姑息。
三年时间,遂安县变了样。原本荒凉的土地长满了庄稼,学堂里传来朗朗书声,百姓们安居乐业,再也没人提起“凶煞县令”的传闻。
任期满时,路敬潜要离任,百姓们夹道相送,手里捧着自家种的粮食、织的布,哭着挽留:“路大人,您别走啊!”
路敬潜笑着摆手,心里明白:所谓的凶煞,不过是人心的恐惧。为人处世,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心里装着别人,就没有跨不过的坎;为官一任,只要勤政爱民、问心无愧,就没有镇不住的邪祟。
后来有人问他,当初就不怕死吗?路敬潜答道:“生死有命,但行好事。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百姓的信任,就没什么好怕的。”
是啊,命运或许有定数,但人心却能掌舵。正直立身,善良行事,无论遇到多大的艰难险阻,终究能走出一条光明大道。
13、甘子布:绯袍覆身时,不负少年才
大唐登封年间,泰山脚下的官道上,一辆简陋的驴车正慢悠悠地前行。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正是年仅十七岁的左卫长史甘子布。
谁也没想到,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竟是满朝文武都认可的奇才。甘子布自幼博览群书,诸子百家、经史子集烂熟于心,十五岁便凭才学入仕,十七岁升任左卫长史,成为长安城里最年轻的官员之一。可唯独让他耿耿于怀的是,长史一职虽清贵,却没入五品——在大唐,五品是个分水岭,只有到了五品,才能穿象征身份的绯袍,才算真正踏入高阶官员的行列。
这份执念,成了甘子布心头的牵挂。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登封元年,朝廷要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甘子布却突然染了重病,卧床不起,连起身都要旁人搀扶。“封禅是旷世盛典,陛下定会大赦天下、提拔百官,这是我入五品的最好机会!”甘子布躺在病榻上,望着屋顶的梁木,眼神执拗。
家人劝他安心养病,可甘子布哪肯错过。他强撑着一口气,让仆人找来一辆驴车,铺好厚厚的被褥,硬生生把自己抬了上去。从长安到泰山,千里迢迢,驴车颠簸,甘子布一路咳血,却始终不肯回头。“只要能到岳下,见陛下一面,哪怕是死,我也甘心!”
历经半月风霜,驴车终于抵达泰山脚下。此时的甘子布,已经虚弱得连说话都没了力气,只能靠仆人喂些米汤维持生命。封禅大典如期举行,天子祭天告地,大赦天下,果然下旨给随行官员加官进爵。当传旨的宦官找到驴车旁的甘子布时,见他病得不成人形,也不禁动容。
“陛下念甘长史年少有才,忠心可嘉,特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