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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太平广记白话故事 > 第138章 征应四(人臣休征)

第138章 征应四(人臣休征)(18/29)

阙的身份,在朝堂上力谏暂停征讨党项。那时他不过三十出头,热血冲天,洋洋洒洒写了三千言,说民生凋敝,说师出无名。龙椅上的天子脸色越来越沉,最后拂袖而去。三日后,贬书就到了:郴州司马,即日赴任。

    如今,终于要回去了么?

    他站在窗前,雨声潺潺。桂叶的湿气混着泥土的腥味涌进来,他忽然想起长安的秋——那是爽利的、带着菊花清香的秋,不是这般黏腻潮湿。

    等待把日子拉得很长。

    孔温裕每日清晨仍去州衙应卯,处理些无关紧要的文书。郴州司马是个闲职,管些刑名钱谷的琐事,真正的大事轮不到他。同僚们客客气气,但那种客气里总隔着什么——他是京城贬来的,说不定哪天就飞回去了,何必深交?

    又过半月,第二封信来了。

    这次字数更少:“宰相意,拟以右史处之。”

    右史?孔温裕眉头微皱。右史是起居郎,掌记录天子言行,清贵是清贵,却远离实权。比起监察百官的侍御史,到底是差了一截。

    他把两封信并排放在书案上。一封说侍御史,一封说右史,像两条岔开的路,指向不同的长安。可无论哪条,都只是纸上谈兵——敕书呢?人命呢?什么都没有,只有堂兄简短的几句话,和窗外无尽的雨。

    “父亲。”六岁的儿子不知何时蹭到身边,仰着小脸,“我们要回长安了么?”

    孔温裕摸摸孩子的头:“也许吧。”

    “长安有糖葫芦么?”

    “有,很多。”他声音有些哑。

    孩子欢天喜地跑开了。孔温裕却坐在椅中,久久不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害怕——怕希望落空,怕这三年等待成空,怕终究要老死在这异乡的雨季里。

    日子继续流淌,像门前那条总也涨不满的小河。

    孔温裕开始教儿子认字。用的是他自己手抄的《论语》,纸已泛黄,边角被摩挲得起了毛边。孩子念到“君子坦荡荡”时,窗外雨停了。

    那是十月里难得的晴日。阳光劈开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庭院里,蒸腾起氤氲的水汽。老桂树的叶子洗得发亮,绿得晃眼。

    “爹爹看!”儿子忽然指着檐角。

    一只喜鹊不知何时落在那里,黑羽白腹,尾翎修长。它歪着头,豆子似的眼睛盯着屋里的人,忽然“喳喳”叫了两声。

    清脆,明亮,像要把积郁的湿气都叫散。

    孔温裕走到廊下。喜鹊也不怕,在檐瓦上跳了两步,又叫起来。那叫声很特别,不是寻常的聒噪,倒像在说话——长短相间,高低错落,仿佛真在传递什么讯息。

    “是喜鹊!”儿子拍手,“嬷嬷说,喜鹊叫,好事到!”

    话音未落,孩子忽然跑到院中,对着喜鹊恭恭敬敬作了三个揖,稚声稚气地念:“鹊儿鹊儿,愿爹爹早得官,带我们回长安。”

    童言在晴空下格外清亮。

    喜鹊静了一瞬,拍拍翅膀,竟真的飞了下来——却不是飞走,而是在院子上空盘旋三圈,越飞越低。阳光透过它的羽翼,在地面投下流动的影子。

    然后,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喜鹊飞到孔温裕头顶丈许高处,忽然松开了喙。一片小小的、白色的东西,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不是羽毛。

    是一片纸。

    纸片轻飘飘的,在微风里左摇右摆。孔温裕下意识伸手去接,它却擦着指尖滑过,落在湿漉漉的青苔上。喜鹊长鸣一声,振翅冲天,消失在屋檐后。

    儿子跑过去捡起纸片:“爹爹,有字!”

    孔温裕接过。纸不过方寸大小,像是从什么簿子上撕下的边角,纸质粗糙,墨迹却清晰——

    “补阙”。

    正是他当年的官职,左补阙。

    他的手开始抖。纸上的字是楷体,工工整整,绝不是鸟喙能衔来的偶然。可这纸从何而来?喜鹊从何而来?为何偏偏是“补阙”二字?

    “爹爹,是好兆头么?”儿子扯他衣袖。

    孔温裕蹲下身,看着孩子澄澈的眼睛,忽然笑了:“是好兆头。”

    那夜,孔温裕梦见长安。

    梦里有巍峨的宫墙,有御史台前那对石狮子,有他当年值宿时总爱买的那家胡饼铺子。醒来时天还未亮,他披衣起身,从箱底翻出那两封堂兄的信。

    侍御史,右史,补阙。

    三个官职,像三条溪流,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些或许都不是最终答案,而是一个个路标,告诉他:路还在,前方还在。

    重要的是,要有路可走。

    至于那条路具体叫什么名字,是侍御史还是右史还是补阙,其实没那么要紧。要紧的是,他终于相信,自己还能回去。

    冬去春来,郴州的梅花谢了又开。

    次年三月,驿马踏碎晨露,送来真正的敕书。吏部文书,白纸黑字:授孔温裕左补阙,即日还京。

    老仆收拾行装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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