圃:“陛下请看此花!”
红牡丹在夕阳下灼灼如火。少年天子凝视良久,忽然道:“朕听说,这株牡丹北上时,九井关的井水一夜变红?”
“民间谣传罢了。”国舅忙道。
少主折下一朵牡丹,在指间转动:“朕倒觉得,草木有灵。它既历尽艰辛来到成都,舅舅当好生照看。”
是夜,国舅在牡丹圃设宴。烛火映照下,牡丹红得妖异。醉眼朦胧间,他仿佛看见花瓣在无风自动。
此后不过三年,前蜀覆灭。新朝兵将冲进这座豪邸时,惊见满园荒草,唯独那株红牡丹开得愈发浓艳。带兵的将军欲要移植,锄头才入土,就见根须间涌出赤色汁液,如血般浸透新土。
“将军,此花有怨气。”随行谋士劝阻。
当夜,将军梦见一个红衣女子立在残垣间,鬓边别着朵将谢的牡丹。
“这园中的富贵气数已尽,”女子轻笑,“何必再添新魂?”
次日将军下令焚园。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奇花异草尽成焦土,唯独那株牡丹在火中屹立不倒,直到最后一片花瓣化作灰烬。
很多年后,有个老花匠路过废墟,指着那片地说:“你们看,新长的野牡丹都是淡粉的——那株红牡丹把所有的艳色都带走了。”
就像这座宅院,把蜀地的富贵气象也一并带进了历史烟云。
极盛的繁华常是转衰的起始,强求的美丽终难长久。天地自有其平衡之道,若一味贪求圆满,反会招致缺憾。恰如那株红牡丹,虽享尽人工呵护,到底敌不过自然轮回——真正的富贵,从来不在雕梁画栋间,而在知足常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