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啊!”李信心急如焚,朔州的期限迫在眉睫,若是误了公务,轻则罚俸,重则免职。
他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母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却依然踟蹰不前。
“你这畜生!”李信又急又气,接连抽了数十鞭。
就在这时,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母马突然转过头来,眼中滚下大颗泪珠,竟开口说起人话:
“信儿……我是你娘啊!”
李信手中的马鞭“啪”地掉在雪地上。
母马的声音苍老而熟悉,确确实实是他去世多年的母亲:“生前我背着你爹,偷偷藏了一石多米,接济你出嫁的妹妹。就因这桩罪过,如今转世为马来偿还。这匹小马驹……就是你妹妹啊!”
李信如遭雷击,浑身颤抖,几乎从马背上摔下来。
“我们母女用这一世的劳役偿还前世的债,本是天理。可你……”母马的声音哽咽了,“何苦这般苦苦相逼?”
“娘——!”李信滚鞍下马,扑通跪在雪地里,抱着马颈放声痛哭,“儿子不知是娘亲!儿子该死!儿子该死啊!”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他和妹妹。家里虽不富裕,却从没让他们挨过饿。哪曾想,母亲生前那点善意的隐瞒,竟招来如此果报。
“娘,儿子这就送您回家。”李信抹去眼泪,亲手卸下马鞍马辔,“若是娘亲,就请自己走回家去。”
说也奇怪,卸去鞍辔的母马竟真的迈开步子,朝着来路走去。李信将鞍辔背在肩上,默默跟在后面。小马驹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
风雪依旧,但这一人两马的身影,却仿佛笼罩在一片祥和的微光中。
回到家中时,已是深夜。李信的兄弟们见他又折返回来,正要询问,却见那母马径直走到院中,前蹄跪地,眼中含泪。
“这、这是怎么回事?”大哥惊讶地问。
李信将途中奇遇一一道来。兄弟们听罢,无不震惊落泪。他们围着母马,想起母亲生前的音容笑貌,个个悲痛难抑。
“快,给娘亲安排个舒适的住处!”大哥当即吩咐。
很快,院角搭起了一座干净温暖的马棚,铺上了厚厚的干草。兄弟们轮流照料,每日送来精细的草料和清水。那母马也仿佛认出了自己的孩子们,每逢他们前来,总会亲昵地蹭蹭他们的手。
李信请来僧人,为母亲和妹妹举办了隆重的斋醮法事。全家上下自此持斋念佛,精进修行。
这事很快传遍了乡里。乡亲们听说后,无不感叹因果报应的不可思议。工部侍郎孙无隐和岐州司法张金庭正因丁忧在家,闻讯后特意前来探望,亲眼见到那通人性的母马,也都啧啧称奇。
“畜生亦有灵性,何况是至亲转世。”孙无隐感叹道,“李居士能及时醒悟,善待母亲,也是难得的孝心了。”
那母马在李家安度了晚年,再不曾受过半点委屈。小马驹也健康成长,成了李家最受珍视的一员。
许多年后,李家的子孙仍会讲述这个故事。每当有后人问起为何要对牲畜也如此仁慈,长辈总会说:
“众生平等,皆有前世今生。你善待它们,就是善待未知的亲人。”
而文水县的百姓,也从此更加善待牲畜。每逢风雪天气,再急的行程也会放缓,再重的货物也会减轻。因为谁都记得,那年在风雪中开口说话的老母马,和那个跪在雪地中痛哭流涕的儿子。
人世间的缘分,玄妙难测。也许你身边的某个生灵,就是你前世的至亲。唯有常怀慈悲之心,善待每一个生命,才能不负这难得的相遇,不欠来世的债。
举头三尺有神明,善待众生,就是善待自己。
6、谢氏
灞水与渭水交汇处,有个不起眼的阎村。村里曾有个谢氏,嫁到周县元家为妇,后来又将自己女儿许配给了回龙村的来阿照。
这谢氏生前在村头开了间小酒肆,仗着过往客商多,时常在酒量上做些手脚。她特制了个小一号的“升”,明明装不满一升,偏要收足额的钱。有熟客察觉酒味淡了,她也只是笑着搪塞:“客官吃醉了,舌头都不灵光了。”
永徽年末,谢氏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谁知第二年八月的一个深夜,她女儿正在来家熟睡,忽见母亲披着月光走进房中,衣衫褴褛,满面愁容。
“女儿啊,”谢氏的声音飘忽如丝,“娘生前卖酒,总是用小升充大升,缺斤短两,多收银钱。如今遭了报应,在北山下那户人家里做了牛。前些日子又被卖到法界寺夏侯师那里,如今天天被赶到城南耕稻田,实在是苦不堪言啊……”
女儿猛然惊醒,枕巾已被泪水浸透。她推醒身旁的丈夫阿照,将梦中情形细细道来,说到伤心处,更是泣不成声:“娘在阴间受苦,我岂能坐视不理?”
阿照是个憨厚汉子,虽觉得这事蹊跷,可见妻子哭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