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乱世,武将以刀剑止戈;太平年月,仁政以民心为基。真正的强大,不是让敌人恐惧,而是让百姓安心。这大概就是程普用生命悟出的道理——平天下者,必先平人心。
2、羊聃
庐江郡的夏天闷热难当,连蝉鸣都带着几分焦躁。羊聼斜倚在太守府凉榻上,两个婢女跪在一旁打扇,他还是觉得心头有团火在烧。
“人呢?都死绝了?”他猛地坐起身,案几上的冰镇梅汤被袖子带翻,溅湿了衣襟。
侍从连滚带爬地进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去,把前日那个在街上冲撞本官车驾的贱民带来。”羊聼眯起眼睛,“还有他全家。”
“大人…”侍从声音发颤,“那、那只是个卖菜的老人家,当时已经杖责二十…”
“嗯?”羊聼尾音上扬,侍从立刻噤声,倒退着出去了。
这是羊聼就任庐江太守的第三年。凭着与皇室联姻的权势,他在此地早已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谁若敢对他的车驾避让慢了些,或是呈上的茶水烫了点,轻则杖责,重则丧命。
囚牢里,简良扶着栅栏艰难站起。他身上还带着那日杖刑的伤,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阿爹…”八岁的女儿怯生生递上半碗水,“喝点水吧。”
简良看着女儿枯黄的头发,心头一酸。那日他不过是在街角收拾菜担,躲闪不及,冲撞了太守仪仗。二十杖下来,他这条命已去了半条。
牢门忽然打开,几个衙役冲进来,不由分说地将简良拖出牢房。
“官爷,这是要带我去哪?我女儿还在里面…”
衙役面无表情:“太守要见你。”
简良被拖到太守府后院时,才发现这里已经跪了上百人。有相识的街坊,也有面生的百姓,个个面如死灰。
羊聼摇着羽扇从廊下踱步而出,扫了眼院中众人,对身旁主簿笑道:“这些刁民,平日里不知敬畏,今日让他们长个记性。”
主簿躬身:“大人,这些人所犯皆是小过,是否…”
“小过?”羊聼冷笑,“今日冲撞车驾是小过,明日就敢犯上作乱。不严加惩治,何以立威?”
他挥挥手:“都押去西市,斩。”
简良猛地抬头:“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那日只是…”
话未说完,已被衙役用破布塞住了嘴。
这一天,西市的青石板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从午时到日落,刽子手的刀换了三把。二百九十颗人头落地,简良的女儿在牢里听说父亲被斩,哭晕过去三次。
消息传到建康时,征西大将军庾亮正在用晚膳。他放下筷子,久久无言。
“二百九十人…”他喃喃道,“这羊聼是疯了不成?”
幕僚低声道:“将军,羊聼是国戚,其侄羊贲尚南郡公主,此事恐怕…”
“恐怕什么?”庾亮拍案而起,“如此暴行,古今未有!即刻备轿,我要面圣。”
朝堂上,右司马呈上奏章,详细列数羊聼罪状:滥杀郡将官吏及平民简良等二百九十人,流放一百余人。一律当斩。
然而羊聼毕竟是皇亲,依“八议”之制,贵族犯罪可酌情宽宥。几位大臣出列,为他求情。
年轻的显宗皇帝看着奏章,手在微微发抖。他想起幼时太傅教导的“仁政爱民”,想起登基时立下的誓言。
“此事古今所未有。”皇帝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朝堂安静下来,“此而可忍,孰不可忍!何八议之有?”
羊聼被投入死牢,等待秋后问斩。
死牢里,羊聼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潮湿的稻草,馊臭的饭菜,狱卒冷漠的眼神,这一切都让他夜不能寐。
“我要见陛下!”他抓着栏杆嘶吼,“我是国戚!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回应他的只有走廊里空洞的回音。
羊家乱成一团。羊贲上书请求解除与南郡公主的婚约,以减轻家族罪责,但皇帝不准。
这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走进了皇宫。她是琅琊孝王妃山氏,羊聼的亲姐姐。
“陛下,”山太妃跪在殿前,老泪纵横,“臣妾唯有这一个弟弟,纵然罪该万死,恳请陛下念在山家只有这一脉香火…”
皇帝急忙扶起太妃:“太妃这是做什么?”
“先帝在时,常教导要宽仁治国。羊聼罪孽深重,臣妾不敢求赦免,只求留他一条性命,让山家有人祭祀先祖…”
山太妃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竟咳出一口鲜血,晕倒在地。
太医诊治后,悄悄告诉皇帝:太妃忧思过度,若再受刺激,恐有性命之忧。
这一夜,皇帝辗转难眠。他想起自己幼年丧母,是山太妃像亲生母亲一样抚育他长大。如今太妃奄奄一息,他怎能无动于衷?
次日朝会,司徒王导慷慨陈词:“羊聼罪不容恕,若不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