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李生
唐贞元年间,河朔之地民风彪悍,多有慷慨仁侠之士。当地有个姓李的后生,自幼身强体健,臂膀有千斤之力,性子更是桀骜不驯,专爱打抱不平。年轻时的李生,全然不拘小节,终日与一群轻佻少年厮混,骑马射箭、纵酒狂歌,遇事动辄挥拳相向,是街坊邻里眼中典型的“混不吝”。
谁也没想到,这匹脱缰的野马,竟在二十余岁时突然收了心性。许是见多了江湖险恶,又或是幡然醒悟,李生决意折节读书,潜心钻研经史子集,还学着吟诗作赋。他本就聪慧过人,一旦沉下心来,进步神速,没过几年便文名渐起,所作诗文清丽隽永,连当地的宿儒都赞不绝口。
凭借着文武双全的本事,李生顺利踏入仕途,在河朔一带历任官职,最终升任深州录事参军。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鲁莽少年: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言谈间风趣幽默,自带一股洒脱之气;处理公务时,又尽显廉明干练,熟悉吏事章程,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更难得的是,他并未因读书做官而变得古板,击鞠、饮酒等消遣之事样样精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深得深州太守的赏识与器重。
彼时,成德军节度使王武俊手握重兵,凭借平定安史之乱的功绩,在河北一带恃功自傲,目无法纪,连朝廷都要让他三分。下辖各郡的太守,更是对他敬畏有加,生怕稍有不慎便引火烧身。
这年秋末,王武俊派儿子王士真巡视所属各州,抵达深州时,太守吓得连忙筹备接风宴。他让人宰牛杀羊,备下满桌珍馐,又在府中搭起戏台,请来全城最好的乐师歌姬,一心想讨好这位“副大使”。太守深知王武俊父子的脾性,招待起来半点不敢马虎,礼仪周全得近乎谦卑。他又怕府中僚吏或宾客席间饮酒失言,触怒王士真,索性一个外人也不敢召,只让自家亲眷作陪。
王士真见太守如此恭敬,又有美食歌舞相伴,心中十分畅快,连连夸赞深州的招待远胜其他郡县。酒过三巡,夜色渐浓,王士真酒意上涌,拍着桌子笑道:“使君待我如此优厚,今夜当尽兴而归!只是这般盛宴,无嘉宾同乐,未免有些寂寥。使君何不召几位得力僚属或名士来,一同饮酒畅谈?”
太守闻言,心头一紧,脸上顿时露出难色,躬身回道:“副大使有所不知,深州只是偏郡,并无什么知名人士。若召来凡俗之辈,言语粗鄙,冲撞了副大使,反倒不美。”
王士真脸色微微一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使君此言差矣!为官者身边,怎会无可用之才?想必是使君不愿让我结识罢了。”
太守吓得额头冒汗,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副大使若实在想见,下官这就去召……”他脑中飞速思索,府中僚吏要么胆小怕事,要么木讷寡言,唯有录事参军李生,既有才学,又善言辞,还懂应酬之道,只是……李生早年有侠气,性子刚直,万一席间直言不讳,得罪了王士真,那可就闯下大祸了。
可事到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太守咬牙,只得让人火速去召李生。
李生接到消息时,正在家中灯下批阅公文。听闻太守相召,且有王士真在座,他心中已然明了。换了一身得体官服,李生快步赶往太守府。
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满座目光皆汇聚在他身上。王士真抬眼打量,见李生身姿挺拔,神色从容,毫无怯意,心中先有了几分好感。太守连忙引荐:“副大使,这位便是本州录事参军李生,文武双全,是下官最得力的僚属。”
李生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下官李生,见过副大使。”
王士真笑着抬手:“先生请坐!久闻河朔有豪杰之士,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席间,李生应对得体,既不卑躬屈膝,也不傲慢无礼。王士真谈及兵法,他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说起诗文,他出口成章,妙语连珠;饮酒时,他酒量惊人,却始终保持清醒,分寸不乱。
酒至半酣,王士真身边的一个亲随故意刁难,指着桌上的击鞠杖道:“听闻李参军击鞠技艺高超,何不露一手,让我等开开眼界?”这亲随明知夜间不便击鞠,故意出难题,想让李生下不来台。
李生却不慌不忙,起身笑道:“夜间击球,恐失准头,但若副大使与诸位不弃,下官愿以桌为场,以杯为球,献丑一番。”说罢,他取来几只酒杯,倒扣在桌上,手持击鞠杖轻轻一拨,酒杯便顺着桌面滑行,稳稳落在指定位置,接连几次,分毫不差。
满座皆惊,王士真更是抚掌大笑:“好!果然是奇才!李参军这般本事,留在深州屈才了!”
宴席终了,王士真对李生赞不绝口,临行前特意对太守说:“使君有如此僚属,实乃幸事。日后若有机会,我定要向父亲举荐李参军。”
太守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