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菼闻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挥了挥手:“拖出去处理了,别污了大堂。”一旁的敕史看得心惊肉跳,却也不敢多言,这场视察就这样在压抑的气氛中草草结束。蔺奖为人谦和,在武强县任职期间,勤政爱民,深得百姓爱戴,如今竟因一句善意的提醒惨死于杖下,消息传开后,州府上下无不扼腕叹息,暗地里都为他叫屈。
谁知第二天一早,怪事便发生了。负责看管监狱的狱卒,不知为何竟坐在州府大门的门槛上,双脚垂在门外,神色呆滞。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无风自开,两扇沉重的木门猛地向中间合拢,重重夹在了狱卒的小腿上。“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清晨的宁静,狱卒的双腿胫骨当场被夹得粉碎,鲜血染红了门槛。众人慌忙将他抬走救治,可他伤势过重,没过几日便一命呜呼。有人私下议论,这狱卒正是昨日动手殴打蔺奖最凶狠的人,想来是遭了报应。
王菼得知此事后,心中也掠过一丝不安,但他素来刚愎自用,只当是意外,并未放在心上。可自那以后,他便时常觉得心神不宁,夜里总做噩梦。没过几天,王菼便病倒了,高烧不退,躺在床上神志昏沉。迷迷糊糊中,他看见蔺奖浑身是血地站在床前,脖颈不自然地扭曲着,正是那日被打死的模样。
王菼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急忙命人摆上酒食,对着蔺奖的虚影连连叩拜:“蔺县尉,是本官一时糊涂,错杀了你,求你饶过我吧!这些酒食,还请你笑纳,就当是本官向你赔罪了。”可蔺奖的虚影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眼神中满是悲愤与不甘。
王菼见求饶无用,心中又怕又怒,索性转过身去,背对着虚影,脸朝着房梁,不愿再看。可他刚一转头,便瞥见蔺奖的虚影竟飘到了房梁之上,依旧死死地盯着他。从那以后,无论王菼走到哪里,都觉得蔺奖的目光如影随形,夜里更是无法安睡,病情也日渐加重。
短短十天后,曾经不可一世的冀州刺史王菼,便在无尽的恐惧与悔恨中一命呜呼。消息传出,百姓们都说,这是善恶终有报,王菼残暴嗜杀,最终自食恶果。
这个故事虽带着几分传奇色彩,却蕴含着朴素的道理:待人以善,方能得善;行恶施暴,终将自食其果。权力从来不是肆意妄为的资本,而是担当责任的底气。为人处世,多一份宽容,少一份暴戾;多一份体谅,少一份苛刻,才能赢得他人的尊重,也才能让自己行稳致远。善良或许不会立刻带来回报,但作恶的代价,往往比想象中来得更快。坚守本心,善待他人,便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5、江 融
光宅元年秋,东都都亭驿前的槐树落尽了叶子。江融望着枝丫间漏下的天光,忽然想起三日前那个清晨——他正要出门上朝,妻子追出来替他整了整獬豸冠,檐下燕子窝里雏鸟啁啾,如今想来,那竟是最后一个太平晨晓。
“囚犯岂有面圣之理?”周兴的声音像铁勺刮过陶瓮,惊散了回忆。
江融缓缓转头,锁链在青石上擦出火星。他盯着那张被刑狱戾气浸透的脸,突然朗声大笑:“吾无罪枉戮,死不舍汝!”声震屋瓦,惊起驿馆马厩里数十匹官马齐声长嘶。
三个月前的御史台廨房,江融曾与周兴有过一场交锋。
春阳透过棂格,在卷宗上投下细密光影。江融将案卷推过檀案:“扬州案牵涉三百余人,其中多有老弱,周司刑不觉得证据太单薄么?”
周兴袖着手,目光掠过窗外新柳:“江左使,除恶务尽啊。”茶汤蒸腾的热气中,他腰间金鱼袋微微晃动——那是半月前刚蒙御赐的殊荣。
当夜值宿,江融在灯下重读《贞观律》,墨字间忽然滴落烛泪,泅开“刑滥则国危”五字。他抬头望见壁上悬挂的獬豸图,神兽独角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洛阳狱最深的囚室里,江融曾见过徐敬业旧部崔苓。那是个双鬓斑白的老参军,受遍酷刑仍坚持:“我等只是反对女主临朝...”
“所以勾结吐蕃?”周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狱卒连忙打开铁栅。火把映照下,新任推事整理着紫袍银鱼袋:“江左使莫非忘了,狄公去年因何贬官?”
江融沉默地看着崔苓被拖往水牢。次日拂晓,狱卒发现老参军已自尽于囚笼,用指甲在墙上刻满“冤”字。那日退衙时,江融在刑部门前遇见运送尸身的牛车,血水正顺着车板缝隙,一滴一滴砸在石狮基座上。
都亭驿的刑场设在古槐下。深秋寒风卷着沙尘,围观百姓看见那位以刚直着称的御史中丞跪在落叶中,脊背却挺得比槐树更直。
周兴亲自监斩。掷下火签时,他特意提高了声音:“江融勾结逆党...”
“苍天在上!”江融突然截断话头,目光扫过人群,“诸君记住今日!”刽子手犹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