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垄是蔡家祖宅,地势较高。搬迁那日,江水已涨至腰际。仆人们抬着箱笼艰难前行,谁也没注意到,一只灰褐色的老鼠正抱着一根浮木,在湍流中挣扎。
当夜,暂居南垄的仆役房里,年轻的来福正准备歇息。忽听床角传来细微响动,举灯一看,竟是只浑身湿透的大鼠。这鼠不同寻常,毛色油亮,眼睛黑如点漆,正瑟瑟发抖地望着他。
“好家伙,你也是逃难来的?”来福笑了。他自幼父母双亡,被蔡家收留,常觉得自己的命运与这些无家可归的小生灵并无二致。
大鼠似通人性,前爪合拢,作揖般拜了拜。
“别怕,我也只是个下人。”来福撕下半块饼子放在地上,“吃吧,都不容易。”
从此,来福每餐都会省下些饭食。大鼠起初还畏畏缩缩,后来便敢在他手边进食了。有时夜深,来福对着窗外大雨发愁,大鼠就蹲在床边静静陪伴,黑眼睛里满是灵性。
“你说,咱们的家还在吗?”来福常这样问。大鼠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用脑袋蹭蹭他的手。
半月后,雨势渐歇。这夜来福梦见大鼠化作青衣童子,向他深深一揖:“蒙君活命之恩,明日将别,必有厚报。”
次日清晨,水势果然退去。蔡喜夫决定举家返回。临行前,来福在床前留了一捧米:“我要走了,你好自为之。”
大鼠忽然从墙角钻出,前爪捧着一个青布小囊,轻轻放在来福脚边。不待他反应,便窜入草丛不见了。
回城路上,来福打开布囊,里面是一颗鸡蛋大小的明珠,光华流转,照得他掌心透亮。
“这是……”同行的老厨娘惊呼,“怕是鼠仙报恩啊!”
蔡喜夫得知后,端详明珠良久:“古籍有载,灵鼠千年修得避水珠。来福,这是你的善缘。”
来福却将明珠献给主人:“小的孤身一人,要这宝物何用?不如献给老爷赈济乡邻。”
蔡喜夫深深看他一眼:“善心可嘉。只是这珠既认你为主,旁人拿去也无用。”果然,明珠在他人手中黯淡无光,一到来福掌中便熠熠生辉。
水退后的东阳满目疮痍。来福用明珠在夜里照明,帮助乡邻寻找失物;更奇的是,凡他走过的地方,疫病不生。百姓都说,蔡家仆童得了鼠仙庇佑。
三年后,东阳再逢大旱。来福夜梦大鼠:“将珠置于枯井,可解旱情。”他依言而行,次日井中清泉喷涌,解了一方之急。
蔡喜夫感其仁德,收来福为义子,改名蔡福。后来蔡福成了东阳郡守,始终将明珠带在身边。他开通水利,赈济灾民,被百姓称作“明珠太守”。
晚年辞官归隐时,他在南垄旧宅旁建了一座义舍,收留孤苦之人。每逢月圆之夜,总见一只大鼠带着幼崽在院中嬉戏,见他来了也不躲避,反而人立作揖。
临终前,蔡福将明珠传给儿子,留下遗训:
“明珠虽贵,贵不过仁心;仙缘虽奇,奇不过善念。勿以善小而不为,勿因位卑忘济世。”
那颗明珠后来在战乱中失传,但南垄的蔡氏后人至今仍保留着敬鼠的习俗。老人们说,那是祖先在提醒后人:
世间最小的善念,也能照亮最黑暗的夜晚;最微末的生灵,也懂得感恩图报的道理。
9、灶中灵龟
梁天监三年的建康城,春寒料峭。新任建康监刘沼刚搬进官廨,便见几个门生在院中支锅造饭。柴灶是新砌的,青砖还带着潮气。
“大人稍候,灶火马上就好。”年长的门生擦着汗,往灶膛又添了把干柴。
忽然,灶膛里传来异响。众人围拢过去,但见灼热的灶灰中,赫然卧着一只青甲龟,长约一尺,在炽热的灰烬中安然闭目,竟似不觉灼烫。
“妖物!”年轻门生吓得后退。
刘沼拨开众人,俯身细看。那龟似有所觉,缓缓睁眼。目光澄澈如古井,竟让他想起故乡中山的深潭。
“且慢。”他拦住要取铁钳的门生,“灰烬炽热而龟不死,定非凡物。”
他亲自取来水盆,用湿布垫手,小心将龟捧出。龟甲触手温润,全无灼痕。更奇的是,它在他掌心轻轻点头,似在致谢。
当晚,刘沼命人设下素斋。有属官劝道:“大人新官上任,当以公务为重,何必为一只龟劳神?”
刘沼正色道:“《礼记》有云,‘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这龟能在烈火中存身,定是天地灵物,岂可轻慢?”
次日清晨,他亲自捧龟前往城东娄湖。晨雾未散,湖面如镜。那龟入水前,在岸边停留片刻,回头望他三眼,方才没入碧波。
当夜,刘沼梦见一位青衣老者:“承蒙活命之恩,他日必当相报。”醒来枕边留有一片龟甲,温润如玉。
月余后,朝廷调令下达:刘沼迁任秣陵令。这虽是升迁,却是个棘手的差事——秣陵连年歉收,盗匪横行。
赴任那日,他在娄湖边驻足。忽见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