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儿?我要回家。”孟知俭走上前问,可差役没理他,反而伸手把他往衙府里引。他稀里糊涂地走进去,刚进大堂,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邻居王二!王二去年冬天没了,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官服,站在案几旁翻着册子。
王二也看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过来,拉着他走到角落,压低声音问:“知俭兄,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可是冥府,是死人来的地方!”
孟知俭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不可能啊,我就是病了几天,怎么会死人?你别跟我开玩笑。”
王二叹了口气,说:“我哪能跟你开玩笑?你家里现在正为你办丧事呢。我在这儿当差,刚查了名册,看见你的名字,还以为看错了。”
孟知俭还是不信,可想起自己轻飘飘的身子,还有街上诡异的安静,又不得不信。他急得抓住王二的胳膊:“王二弟,我不能死啊!我家里还有妻儿,孩子还小,我走了她们可怎么活?你在这儿当差,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王二皱着眉,想了想说:“我帮你查查冥簿,看看你阳寿是不是真的尽了,有没有回旋的余地。”说着,他回到案几旁,翻起了那本厚厚的冥簿。册子纸页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王二手指划得飞快,看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找到了!知俭兄,你阳寿确实还没尽,而且你这辈子虽然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有件事攒了不少福报——你是不是经常诵《心经》和《高王经》?”
孟知俭点点头:“是啊,我母亲生前信佛,教我读这两部经,说‘心善则路宽’。母亲走后,我就一直坚持诵,不管多忙,每天都要读几遍,算下来,这么多年,也有三四万遍了。”
“这就对了!”王二拍了下手,“冥簿上写着,你因诵经受福,本该有此一劫,但福报够了,能还阳。不过,我还能帮你看看未来的官运,你想知道吗?”
孟知俭又惊又喜,连忙说:“想!当然想!”
王二把他带到冥簿前,指着上面一行字说:“你看,你以后会‘运出身’,先任曹州参军,再转邓州司仓。”刚说完,远处忽然传来差役的咳嗽声,王二赶紧合上冥簿,说:“不能再看了,让人发现就不好了。我送你出去,你顺着路往回走,掉进一个黑坑,就能活过来了。”
孟知俭还想道谢,可身子忽然一轻,被一股力量推着往前走。他回头想再看王二一眼,却发现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最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醒过来时,耳边全是哭声。他想睁眼,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喉咙干得发疼,只能轻轻哼了一声。哭声突然停了,李氏的声音颤巍巍的:“他……他动了?”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摸上他的额头,“不烧了!知俭,你醒醒!”
孟知俭慢慢睁开眼,看见李氏红肿的眼睛,还有孩子们凑过来的小脸蛋,心里一阵暖流。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李氏赶紧端来温水,一勺一勺喂他喝下。喝了水,他精神好了些,才把在冥府遇到王二、得知自己因诵经还阳,还有未来官运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家人。
家人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可孟知俭死而复生是事实,又由不得他们不信。只是孟知俭心里一直犯嘀咕:“运出身”是什么意思?他一个帮人记账的,怎么会当官?
没想到,过了没几个月,朝廷下了敕令,要招募人手往边境运粮,说是运粮有功者,能授官职。孟知俭一下子想起王二说的“运出身”,这不就是“运粮出身”吗?他立刻报了名。
运粮的路不好走,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很多人都打了退堂鼓,可孟知俭想起冥府的经历,咬牙坚持了下来。他怕手下人克扣粮食,亲自跟着车队走,夜里就睡在粮车旁,粮食一粒没少;遇到山路难走,他就和大家一起推车,从不摆架子。三个月后,粮食安全送到边境,朝廷论功行赏,孟知俭果然被授了曹州参军。
到了曹州上任,孟知俭格外尽心。他记得王二说的话,知道自己的官运是福报换来的,不敢有半点懈怠。处理公务时,他仔细核对每一份文书,生怕出错;遇到百姓来告状,他耐心听人把话说完,从不偏袒;老乡家穷交不起赋税,他就帮着向上面申请减免,曹州的百姓都叫他“孟善人”。
没过几年,孟知俭果然被调任邓州司仓,管着邓州的粮食储备。他依旧保持着本分,仓库里的粮食账目记得清清楚楚,每逢灾年,他就按户分发粮食,从不让人多拿一粒。任满后,他又被授为登州司仓,官路平稳,家里的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孩子们长大成人,李氏脸上也多了笑容。
后来,朝廷又选拔官员,孟知俭被选中,要调任晋州判司。可就在他准备赴任的前几天,忽然旧病复发,这次没能像上次那样挺过来,没过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