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毕,窦德玄等人上岸,换乘马匹,继续赶路。走了一阵,他发觉方才渡河的那人,竟一直徒步跟在马队后面,不疾不离。走了数里地,那人依旧跟着,脚步不见迟缓。窦德玄心中奇怪,便勒住马,回头问道:“这位郎君,你要往何处去?为何一直跟着我们?”
那人走近前来,仰起脸,神色复杂,低声道:“窦公,实不相瞒,我并非生人,乃是冥府的鬼使。”
窦德玄闻言,大吃一惊,险些从马上栽下。那鬼使继续说道:“我此行奉命,正是要前往扬州,追拿一位窦大使归案。”
窦德玄强压心中惊惧,颤声问:“不知……不知那窦大使名讳为何?”
鬼使直视着他,缓缓道:“姓窦,名德玄。”
一听此言,窦德玄如遭五雷轰顶,顿时魂飞魄散,慌忙滚鞍下马,对着鬼使连连作揖,涕泪交流地恳求道:“尊使明鉴,在下便是窦德玄!不知因何被冥府勾追?还望尊使垂怜,指条生路!”
鬼使见他如此,叹了口气,脸上竟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愧意,伸手虚扶道:“窦公请起。唉,我蒙您不弃,允我登船渡河,免受滞留之苦;又在船上赐我饭食,解我饥渴。这份恩情,我心中感念。于法理,我本当执行公务;于私情,我实难立时锁拿于你。这样吧,我且私下宽限些时日。窦公,您需急诵《金刚经》一千遍,务必要诚心诚意。待您念足千遍,我再来寻您,到时或可有一线生机。此乃泄密之语,万勿对外人言,否则你我都将大祸临头。”说罢,鬼影一晃,便消失不见了。
窦德玄惊魂未定,知是遇上真鬼,也知是自己一念之善暂缓了死期。他不敢怠慢,到了扬州馆驿,将公务草草处理完毕,便闭门谢客,日夜不息,专心持诵《金刚经》。他心无杂念,一字一句,皆发自肺腑,祈求佛法护佑。如此过了一个多月,终于将一千遍经文圆满诵足。
就在念满千遍的当夜,那鬼使果然如约而至,形貌依旧,但对窦德玄的态度却恭敬了许多。他说道:“窦公,经已念足,功德不小,暂且可保无虞,冥府亦知您持经精诚。然而,命数终不可违,您仍需随我去见阎君一面,陈明情由。放心,我必尽力为您周旋。”
窦德玄知道此关终究要过,便镇定心神,对家人嘱咐几句,随后安然就枕。魂魄随即离体,跟随鬼使前往冥司。只见鬼使引他入一座森严宫城,让他在殿外稍候,自己先进去通报。窦德玄心中忐忑,不知将面临何种审判。
片刻后,鬼使出来,面带一丝轻松,道:“幸不辱命。阎君查阅簿册,又知您广积阴德,尤其近日持诵《金刚经》千遍功德甚大,已准您增寿回阳。窦公,请随我还阳吧。”
窦德玄悠悠醒转,已是次日正午,仿佛大梦初醒,浑身冷汗,但心中却一片清明。自此,他更加笃信因果,广行善事,持诵经典不敢有一日懈怠。
可见,一念慈悲,竟能感动冥使;真诚悔过,亦可转危为安。善恶之报,如影随形,绝非虚言。人处世间,当常怀善念,广种福田,须知举手投足间的一点善意,或许将来便是渡越苦海的慈航。
10、宋义伦
唐麟德年间,虢王府有位典签官,名叫宋义伦。他这人,性子里有几分矛盾:一面是官场中人,难免有些应酬,酒肉穿肠,也曾为口腹之欲或一时兴起,射杀过野狗、兔子和飞鸽;另一面,心底又存着一丝对神佛的敬畏,闲暇时也会持诵《金刚经》,虽未必精深,却成了习惯。
一日,宋义伦在府中处理公务,忽感心头剧痛,眼前一黑,便扑倒在地,气息全无。同僚惊慌失措,探他鼻息,竟已断了气。家人闻讯赶来,抚尸痛哭,只得设下灵堂,准备后事。
谁知三天过后,正当众人哀恸欲绝之际,棺木中竟传来微弱的呻吟声!宋义伦悠悠醒转,面色惨白,浑身冷汗,仿佛做了一场极长的噩梦。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喘息良久,才道出一段离奇经历:
原来他那日暴亡,魂魄便被两名阴差锁拿,浑浑噩噩来到一座森严殿宇。只见殿上王者冕旒威严,案头摆着厚厚的簿册。那王者查阅片刻,抬头厉声道:“宋义伦,你生前曾杀狗、兔、鸽等生灵,如今被它们告下,按你寿算,合该今日尽绝!”
宋义伦听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正惶惧间,那王者却语气稍缓,又道:“不过,适才见到你的师主前来为你求情,言你持诵《金刚经》颇有功德。此经不仅能灭罪,更可延年。本王今日姑且放你回去,但你须立下誓言:从此不沾酒肉,专心持念此经,你可能做到?”
宋义伦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能!一定能做到!”
这时,他才注意到大殿内侧有一张床榻,上坐一位老僧,约莫五六十岁,披着袈裟,目光慈和。宋义伦虽觉面生,但心知必是恩人,忙上前拜谢。老僧微微颔首,道:“我乃汝师,念你平日诵经有心,特来救你。回去后,务必谨遵王命,切莫再犯。”宋义伦恭敬应诺。
随后,阎王吩咐差役带他去“看看地狱”。先是到了一处,